林肆从周六下午那件事之后,躲了纪漾白一整个周日,压根不敢出门,生怕碰见纪漾白。
但周末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到了周一早上,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林肆骑着小电驴到纪漾白家楼下的时候,纪漾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熨帖整齐的校服,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透透,干净得不行。
看见林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很自然地说了声“早”,然后走过来跨上了后座。
林肆不知道为什么纪漾白看起来跟没事发生一样。
他整个人僵硬得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尤其在纪漾白的手指贴在他腰侧的位置时,更是一个激灵。
纪漾白手心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让林肆不自觉地想到那天纪漾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纠正着他的动作……
林肆猛地哆嗦了一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拧动了车把。
从路上到教室,林肆尴尬得无所适从。
反倒是纪漾白特别淡定。
他对林肆的态度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周六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让林肆更加局促了。
上课的时候,林肆的余光能扫到纪漾白的手,那只手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认认真真地演算着。
纪漾白的手形很好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肆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会儿,耳朵尖慢慢红了。
老实说,在此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纪漾白顶着这张脸和这副性子那啥的场景……
林肆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纪漾白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肆正满心纠结地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欲盖弥彰地用课本严严实实地挡着脸,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纪漾白没说话,眸中笑意一闪而过,又转回去继续写题。
周一上午的课,林肆上得心不在焉。
英语老师讲阅读理解,他看着看着就发现自己在看同一行字第三遍。
数学老师讲函数,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曲线,然后发现这曲线越看越像那天纪漾白靠在他肩上喘息时,脊背微微弓起的弧度。
……
林肆笔下一个用力,铅笔芯被他拦腰折断。
他毛骨悚然地看着草稿本,赶紧翻了个面,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
唯一能让林肆欣慰的一点,是今天裴凛没来上课。这倒是让林肆不用头疼如何一下子应对两个人了。
对裴凛来说,缺课都是家常便饭了。
林肆巴不得每天能少见几面这个性格乖张的少爷呢。他有预感,经历过上次学校楼梯道的对峙,再次见面时,裴凛绝对不会那么轻松地放过他。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剧情能快点进展到裴凛甩钱给他的情节。
不过按照时间线,应该快了。
据林肆所知,这段剧情是在这学期的期中考前后发生的事儿。
而恰巧下周就要期中了。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到了他们这个阶段,体育课基本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了。
一般情况下,一周两节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跑两圈热身,然后说句“自由活动”,就坐到树荫底下看手机去了。
想放松的同学可以去器材室拿些器材打打羽毛球或者篮球,想学习的同学可以自己回班写题。
预备铃响的时候,许多同学三三两两地从教室往操场走。
林肆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把课本收进抽屉里。
纪漾白在他旁边安静站着等他,手里拿着水杯。
林肆偷偷瞄了纪漾白一眼,条件反射地又想躲。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去上个厕所,要不,你先去吧。”
他说这句话时,和纪漾白对视一秒,然后又飞速移开视线,不敢看纪漾白的眼睛。
林肆能感觉到纪漾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
“好。”纪漾白说,“我下去等你。”
林肆使劲点头。
纪漾白顿了顿,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到门口时,他的目光又向这边看来,和林肆撞了个现形。林肆赶忙条件反射性地挺直腰背。
纪漾白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柔软了些。
不能把人逼太急了,得慢慢来。他在心里想。
于是他对林肆轻轻勾了下唇,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部分人都已经下去了,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还在收拾东西,也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林肆坐在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漾白了。
别问,问就是尴尬。
他现在光是看见自己的右手,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一幕。
但是别的不说,纪漾白虽然在原剧情里是个受,但还挺有本钱的。
光就大小这一块来说,够爷们儿!
林肆正兀自想得出神,冷不丁听见正前方幽幽传来个声音:“周铮。”
林肆猛地从大小问题上回了神,一口气给自己呛得不上不下,心脏都险些蹦出胸腔。
他定睛一看,裴凛正拎着书包,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林肆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剧情里这俩人能走到一起去,连走路没声爱吓人的毛病都是一模一样的。
教室里别的人都走空了,只剩下他和姗姗来迟的裴凛。
林肆都佩服自己的敬业,在看见裴凛的刹那,脸上就自动换了表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脸上挂着明显的疏离和敌意,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里,绕到后门就准备走出去。
裴凛叫住了他。
“周铮。”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想。”
林肆脚步微顿,扭头看他。
裴凛看着林肆攥紧的拳头和面无表情的脸,眼睛反而更亮了些,唇角上扬了几分,笑得有几分危险。
“既然你怕我纠缠纪漾白——我可以答应你不再找他麻烦,也可以给你钱,只要你能……”
他话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便插了进来。
裴凛的话被打断,皱了皱眉。
林肆没有搭理他,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机静了音,只给他奶奶设置了紧急来电响铃。
他奶奶挂心着他的学习,就算是遇到天大的事,也不会在他上课的时间给他打电话。
林肆的脸色瞬间沉凝下来,连裴凛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林肆已经没功夫去管裴凛的反应了,握着手机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持续了将近两秒,然后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声音急切,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铮哥?!是铮哥吗?!”
“是我。”林肆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铮哥你快来——街口菜市场!许奶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