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说走,那便是真走了。
从那天之后,林肆再也没有见过他。
寒假结束开学的时候,他也试着去学校打探了一下消息,得出的结论是,裴凛真的已经离开了。
林肆这才彻头彻尾地松了口气。
坦白来讲,裴凛确确实实是帮了林肆和他奶奶大忙。两个条件换了两百多万,比起许多为了凑钱救亲人一命四处奔波走投无路的人,林肆可以说是赚大了。
而且这三个月以来,裴凛对林肆也从来没做过什么仗势欺人的举措,甚至帮了他许多小忙。
但是林肆也没办法,剧情走到这一步,他只能尽量扭转,用最不客气的态度对待裴凛,期望能让他趁早对自己失去兴趣,多多少少抢救回一些剧情。
好在裴凛终于放弃他了。
剧情从大体上来看,也算是勉强回到正轨了。虽然和原剧情相比已经偏了太多太多,但至少裴凛走了,纪漾白回了江家。
林肆刚给奶奶缴完新一轮的医药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光秃秃的树枝上积着的一层薄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按照原剧情,关于他的剧情节点,如今只剩下一个——在纪漾白以江家新任继承人的身份初绽锋芒时,死皮赖脸地扑上去求复合,然后被狠狠打脸。
但这个剧情节点,至少是四五年之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中间这四五年的时间,林肆可以暂时不用为剧情焦头烂额,可以自己支配,陪着奶奶过完她最后的日子。
——
裴凛离开后的第二个月,奶奶的病情又平复了下来,林肆咨询过医生,然后就着手准备转院的事。
他处理好了筒子楼那里的房子,卖了小电驴,联系好了新的医院,带着奶奶离开了那座灰扑扑的城市。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奶奶的时间不剩多少了,那他就实现奶奶的愿望,带奶奶去看海。
他给奶奶转到了那边最好的医院,自己在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出租屋。
裴凛给的那笔钱被他全部填进了奶奶的治疗费里,还够撑很长一段时间。
纪漾白给的那张卡他没有动过,原封不动地存着。
对于纪漾白,他一想起来就觉得愧疚。纪漾白被他伤成那样,离开前却还把那张卡塞进他手里。
林肆每次想到那晚楼道里纪漾白落在他肩膀上的眼泪和离开时孤零零的背影,就忍不住想叹气。
但他又想,纪漾白回了江家,应该不用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比起在纪长海身边提心吊胆的日子,至少在江家,纪漾白应该能过得挺好。
奶奶心里跟明镜一样,那些钱的事她很少问,偶尔问出口的也被林肆找好了说辞。
他说有一些是以前那位善良的老板给的,有一些是纪漾白给的。
奶奶问小纪怎么不见了,他说纪漾白被大户人家认回去了,家里特别有钱,为了报答奶奶这些年对他的照顾,就给了他一笔钱。
奶奶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小纪是个好孩子啊……”
再多余的,她就没再往下问了。
又过了一年,林肆挨不住奶奶的执意,替她办了出院。这个阶段,其实待在医院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这座海边城市的不远处就是座靠海的小镇,林肆看上了那里。小镇离市中心近,却没市中心那么闹腾,氛围很安静,适合老年人静养。
出院的第一天,林肆推着奶奶去看了她心心念念的海。
海面蓝得发亮,一层一层的浪花起起落落,在沙滩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奶奶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拍了拍林肆的手,笑着:“走吧,奶奶没有遗憾了。”
林肆给奶奶裹了条毯子,推着她回了家。
他们换了个靠海的大一点儿的出租屋,老式户型,胜在有个大阳台,坐在那里能看见蓝澄澄的海洋。
又过了一个月,林肆租了一间小门面,摆摊重新做起了包子生意。
包子都是奶奶教他包的。她坐在旁边,一句一句指点,他照着做。第一次包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的,奶奶笑着说他笨手笨脚,第二次就好了一些。
到了后面,已经像模像样了。越做越熟练,味道也越来越接近奶奶做的那个味儿。
奶奶说,林肆从小就是吃她包的包子长大的。她把这门手艺传给他,以后她不在了,他要是想她了,就蒸个包子吃。
后来,奶奶的身体越来越消瘦。
那段时间她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一碗粥只能喝几口就不动了。
但她精神还算好,还能坐在窗前晒太阳,看看远处的海。
老人家大概是预感到自己没多少时间了,趁着一次林肆陪她坐在阳台晒太阳的空隙,她握着林肆的手,跟林肆说话。
她说她其实看出来了他和小纪的关系了。她虽然不懂,但她支持林肆的一切选择。她能看出来他喜欢小纪,小纪也喜欢他,既然喜欢,就不要留遗憾。
林肆坐在床边,反握着她的手,抿着唇点头。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奶奶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望着蓝澄澄的海,安静地睡着了。
她到最后几天被病痛折磨得直不起腰,走得时候,脸上却没什么痛苦,安详地闭着眼睛。
林肆给奶奶挑了一块最好的墓园,风光大葬。
那之后,林肆就一直一个人。
包子铺被他办了起来,门面不大,但靠着味道和口碑,渐渐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奶奶教他包包子的手艺,也是惦记着他没念书出来,没学历去找工作,担心受人欺负。
学会包包子,倒是有一项自己的技能,至少可以靠自己的手艺,不愁温饱。
包子铺离他租的屋子不远,附近就是学校。
他的生意在附近那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很多都是附近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下了课就跑过来买包子。
女孩子们说老板本人不仅包子做得好,人也长得帅,性格还温温和和的。
林肆本来长相不算是温柔的那一挂,不笑的时候挺唬人的。但他对着那些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凑上来的小姑娘,自然不可能板着张脸。
久而久之林肆的名声都传出来了。甚至有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看老板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帅气。
来的大多也是女孩子,一个个热情活泼地对他问东问西。有人旁敲侧击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吓得林肆连连摆手,找借口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
总而言之,林肆在这座海边小镇的日子过得很平和,不忙也不累,一个人也没觉得有多孤单。
这里的风景很好,人也很好,晨起蒸包子的时候,白色的蒸汽从蒸笼里升起来,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澄澈柔和的光。
林肆本来就喜欢做饭,闲暇的时候就捣鼓一些其他吃的,味道也出奇的不错。
每个周五的上午,他都会去墓地里看看奶奶。带一束花和一些祭奠品,擦一擦墓碑,跟奶奶聊一聊这一周发生的事。
从墓园出来后,他顺道就会拐进医院。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想,奶奶走得早,至少就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林肆从医院出来,展开一份新的报告单子,看了看上面的诊断结果,幽幽叹了口气,把它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掏出手机的时候,上面恰好推送过来一则本地新闻。说是一个月后,本市将会举办滨海新区文旅开发项目的招商峰会,届时作为投资方的江氏集团会出席这场峰会。
而江氏这次出席的代表,就是那位神秘的江家继承人。这也是他第一次公开亮相。
峰会地点在本市五星级海景大酒店。
……
林肆盯着这则消息看了又看。
他想,他或许明白原主当初是怎么想的了。
奶奶告诉他,不要留遗憾。原主应当就是想着,至少在自己死之前,去看纪漾白最后一面,为当初那件事跟他认认真真地说声对不起。
林肆目光感慨,收回手机。
一个月后,就是他最后一个剧情点了。
转眼之间,距离他带着奶奶来到这座城市,已经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