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裹着被子挪回床上。
裤子被他扒拉了上来,睡衣扣子崩了大半,不能穿了。他就去柜子里翻出一套新的换上。
他躺在床上,却已经没了睡意。
其实在纪漾白出现之前,林肆心里已经有过很多猜测。
被关在这里的这几天,除了最初的无措和抓狂,他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这几天来的观察以及管事女人和年轻女佣对他的态度,早就让他把“谋财害命”这种可能性彻底排除了。
对方把他软禁在这里,肯定有目的。
林肆甚至阴谋论过,寻思是不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和纪漾白的关系。比如纪漾白的竞争对手,想要利用这层关系绑架他来威胁纪漾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先不提绑架他的人会不会这么好吃好喝地款待他,这么多天那个幕后之人一直在回避,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这完全不像是绑架的做派。
更何况,纪漾白那天在车库里对自己那个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纪漾白心中早就是个没什么分量的人了。谁会大费周章地指望用他来威胁人?
排除所有的选项后,哪怕林肆不想往那方面想,但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个人了。
裴凛,或者纪漾白。
平心而论,林肆甚至觉得裴凛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至少裴凛离开之前对他展露出的兴趣不小。
而纪漾白那天在地下车库的态度,丝毫不客气,完全不像是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但刚刚被压着亲的瞬间,哪怕被捂着眼睛看不清人,但对方急促不稳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侧时,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叫出了纪漾白的名字。
事实也证明,他赌对了。
……
在此之前,林肆哪怕心里再怎么揣测,最终还是选择了摆烂不多想。
幕后主使不出来,他就当没这个人好了。反正他的剧情线已经走完了,马上就会下线,剧情的走向大致已经定型了。被关在这里,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林肆想得好好的,也就没多少心理负担。
但发现是纪漾白之后,他坐不住了。
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纪漾白把自己软禁在这里干什么?他既然记得自己,为什么那天对他的态度像个陌生人?还有纪漾白昨晚的反常,他身上的那些疤……
太多东西堵在林肆脑子里,挤得他有些脑袋发胀。每多想一会儿,脑袋就一抽一抽地疼,隐隐还带上了那种熟悉的恶心感。
林肆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把那阵不适压下去,暂时不再去想太多。
可即便不想,有一个事实却明晃晃地浮了上来,摆在他面前。
——纪漾白对他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深得多。
——
林肆本以为自己会因为头疼失眠,但那阵疼褪下后,随之而来的困倦让他很快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已经将近九点,正巧赶上管事女人送早餐过来,笃笃地敲门。
他睡得不错,现在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对着门口喊了声:“请进。”
管事女人端着早餐进来。餐盘上除了早点,还有另一件东西。
林肆瞄了一眼,看着她把餐盘放在床边的矮桌上,拿着那东西朝自己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串钥匙。
脚腕上那个皮质的束带被她解开,换上了另一个银灰色圆环,内部贴合着脚踝的弧度,末端处有一个很小的指示灯,此刻正亮着浅浅的绿光。
林肆估摸着这大概是什么高科技的定位装置。
他晃了晃脚腕,圆环贴着他的皮肤,几乎没有束缚感。好处是那根拴了他好几天的铁链终于没了,活动起来轻便了不少。
“我可以出房间了?”林肆问。
中年女人点头。
“是纪漾白吩咐的?”林肆又问了一句。
女人这次沉默不表态了。
林肆看她不回应,也就没再追问。他身上还套着那件新睡衣,房间里的柜子里只有睡衣,款式都差不多,颜色也相近。
毕竟是睡衣,相对来说宽松许多,哪怕林肆把扣子严严实实地全都扣上,但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遮不太住,露出来的部分能看些被亲吻吮吸出来的淡淡红痕。
中年女人看到了,依旧没什么反应,低头把餐盘摆好,转身准备出去。
“纪漾白他什么时候会再来?”林肆叫住了她。
女人转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林肆立刻见缝插针地又补了一句:“你是江家的人,还是纪漾白的人?”
女人停下了脚步,抬眸看了林肆一眼,素来安静的眸中终于有了些情绪,惊讶于林肆的敏锐。
不过她很快就重新垂下眸,恢复了正常,对着林肆微微躬身,走了出去。
这次林肆只听见了门合上的声音,没有门被反锁的咔哒声。
纪漾白应当是吩咐过,他现在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了。
林肆坐在床边,看着那扇虚掩的门,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
获得自由的第一天,林肆把别墅上下转了一遍。
房子比他站在窗边观察时猜想的还要大一些。三层建筑,建之前应当是考虑过观赏海景的缘故,大量使用落地窗,放眼望出去就是蓝色的海洋。
他的房间在三楼,有几间卧室和书房,他住的是其中最大的一间,朝东南,采光和风景都很好,每天都能看到日出。
整栋别墅内部很空,除了他自己,他只看到了管事女人、那个年轻女佣,还有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厨师,林肆这些天吃的饭菜应当就是出自他之手。
林肆猜测别墅外围应该还有人,不过他出不去,也就无从印证自己的猜想了。
他走到三楼一扇朝外的窗户前,往下看了一眼。
别墅外墙挨着车道,车道尽头是两扇黑色的铁艺大门,连接着的小路蜿蜒着消失在山崖转角处。
林肆绕了一圈又回到自己那间卧室,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脚腕上的银灰色圆环。
在别墅又待了几天,林肆一直没放弃打探情报。
他想从管事女人和年轻女佣那里撬出点关于纪漾白的消息,但这两个人把守口如瓶贯彻到了骨子里。任凭他软磨硬泡,问东问西,她们要么摇头,要么沉默,愣是一丁点有用的都没透露。
那个厨师也是——就林肆这几天相处下来,对他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是个身体健全的人,爽朗健谈,闲下来的时候能扯着林肆从天上聊到地下。
林肆跟他混熟之后,好几次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往纪漾白身上引。结果他前一秒还在笑呵呵地唠嗑,下一秒就不吭声了。要么低头择菜,要么笑着岔开话题,分毫不肯多说。
几次下来,林肆也无奈了。
但他不肯死心,继续变着法子和别墅里的人斗智斗勇。
斗了几天,关于纪漾白的事没探听到多少,反倒跟三个人都混熟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