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没有急着行动。
大约十分钟后,实验楼的木门被推开。陆向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上不过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蓝色旧棉袄,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干净呢子大衣的青年从楼里追了出来。
“向东,向东你等一下!”
那青年追上陆向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的说到:“你别往心里去。老冯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就是冲,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陆向东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明远,我知道。我只是心疼那些废掉的材料。”
被称为明远的青年跟着叹气:“可是你那本笔记丢了就丢了,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大家都看着导师的面子。你放心,导师那边,我回头再帮你说说好话,尽量不让你受处分。”
陆向东看着他,勉强挤出笑:“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咱俩什么关系?最好的兄弟啊。”许明远笑了笑,拉住他的胳膊,“走吧,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食堂应该还有剩的杂粮馒头,我提前让大师傅给你留了两个。”
两人并肩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沈星冉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静静地看着那个戴眼镜青年的背影。
“主人。”琳琅铛在识海中说道,“那个戴眼镜的叫许明远。是陆向东大学五年外加研究生两年的好兄弟。同宿舍,同一个导师,平时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沈星冉没有说话,在她的神识探查下,那个叫许明远的年轻人,身上的气运干净,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波动。
“欲盖弥彰。”沈星冉在识海中冷笑一声。
但她没有选择当场动手。系统既然会隐藏,此时打草惊蛇,对方一定会直接销毁数据切断联系。她需要的是一个人赃并获、连根拔起的死局。
接下来的一整周,沈星冉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
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海外归侨投资人。她在赵建平的陪同下,乘坐小轿车,高调拜访了京市的外经贸部,参观了华清大学和京市大学的实验室,走访了郊区的两家大型机械厂。
她谈外汇的引入,谈精密设备的采购,谈产学研结合的人才培养计划。
京市的各级领导原本只是出于礼貌接待,但在看到沈星冉实打实的资金证明和眼界后,态度立刻变得认真。
赵建平每天跟着跑上跑下,干得热火朝天。
然而到了晚上,沈星冉就会换上普通外套,去京市大学附近蹲守。
有时候,她站在校门外的旧书摊前,随意翻看几本杂志,余光锁着校门。有时候,她坐在学校对面的国营饭店里,点一碗热汤慢慢喝。有时候,她让徐络去买几份当天的报纸,坐在车里仔细比对学术板块的信息。
周德安起初看不懂。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沈同志,咱们这么多天,到底是在等什么?。”
“没什么。”沈星冉目光没离开对面的校门。“做好你的事就行。”
第七天的傍晚,京市下起了鹅毛大雪。
京市大学二食堂门口,学生们排着长队打饭。
陆向东端着一个缺了漆的搪瓷饭盒,从食堂里走出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差。
许明远撑着一把黑色的旧雨伞,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将伞撑在陆向东头顶。
“向东,我听说了。导师下午找你谈话了?”许明远的语气里透着焦急。
“嗯。”
“导师怎么说?”
陆向东停在雪地里,沉默了很久“导师让我暂时退出数控主轴的那个课题。”
许明远脸上立刻露出了错愕和愤怒的表情:“退出?为什么退出?这课题明明你付出的心血最多!”
“导师说,我最近状态太差,总是疑神疑鬼,情绪不稳定。这不仅影响了我自己的判断,也拖累了整个团队的进度。”
许明远愤愤不平:“这也太过分了吧!就算笔记丢了,也不能全盘否定你啊!你别急,我明天就去找导师,我替你求情!”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陆向东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信任......
“明远。”陆向东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在瞒着我?”
许明远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向东,你想什么呢?我能瞒你什么事?咱俩睡上下铺,我身上有几毛钱你都知道。”
“我的那本推导笔记……丢之前的那天下午,只有你借去看过。”
许明远不笑了,叹了口长气。
“向东,我真没想到。你现在连我也怀疑了?”许明远摇摇头,“我借你的笔记,是为了帮你看数据误差。你把它弄丢了,现在算到我头上?”
陆向东闭上眼:“我不是算到你头上……我只是……我只是找不到别人了。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心血到底去哪了。”
许明远停了一会儿,伸手拍拍陆向东肩膀。
“别多想了,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太累了。回去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明远手掌落下时。
在他的手心与陆向东肩膀接触的缝隙里,一根灰白细线钻出来,爬向陆向东后颈的命格。
这是系统趁人防线崩溃,做的最后一次窃取。
“主人!他动手了!”
灰白细线快碰上陆向东皮肤时,一道紫金光芒落了下来。
细线停在半空,被紫金光芒捏住。
许明远变了脸,他发现自己的手贴在陆向东肩膀上动不了,脑子也跟着疼。
他下意识的看向马路对面。
沈星冉撑着一把黑雨伞站在路灯下。
她看着冒冷汗的许明远笑了笑“藏得挺深,让我足足找了一周。”
沈星冉走过来:“原来这偷命的贼,竟然是天天嘘寒问暖的好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