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也住在小楼二楼,他睡得比较熟。因为忙昨天晚上两个人闯进橡胶园,还有白天的事,加上最近的事比较多,人有点累。
不过他再睡得熟,在战场上混过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门是反锁着,当被人踢开的一瞬间立马就清醒过来了。
他立马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枪。
门板拍在墙上,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两三个黑影扑进来。
威廉反应是真的快,根本不带犹豫的,抬手就是一枪。
砰!第一枪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上,那人整个往后一仰,当场就不行了。
紧接着他枪口一偏,第二枪打在第二个人的肩膀上。
但是第三个人的反应也很快,他的一枪也过来了,直接打中了他的肩膀,手里的枪没拿稳差点掉地上。
紧接着第四人就进来了,对着自己的位置就是两枪,幸亏自己反应及时。一枪擦着耳边过去的,一枪打在旁边的柜子上,不然自己就真的交代了。
他根本没办法反击,只能缩起来躲在床底。
但对方好像没有想真正打死自己,或者说是赶时间根本没空确认自己是否死了。
两个人抬起那个死掉的,就直接往外冲。
等他从床底爬起来追到门口时,走廊已经空了,布洛克那间房的门大敞着,灯还亮着。
门口死了一个保镖,冲进房间,他就看到被子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枪还在,人没了。
地上躺着个保镖,已经没气了。
他整个人愣了两秒,脑子嗡的一下。
完了。
真的完了。
先生被绑了。
这时候楼梯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二从一楼冲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煞白。
他跟威廉两人一对视,一个表情绝望,一个表情怒到极点。
老二声音都劈了:“人呢?”
威廉没说话,只往外看了一眼,那意思明摆着,追。
老二转身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朝楼下吼:“所有人,追,先生被人带走了。”
他自己跑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枪,从木楼冲出来的时候,工棚那边已经跑出来不少人。全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有的光着脚,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抄起家伙就开始追人。
威廉没有跟着追,他的肩膀中枪了,跑根本跑不快。橡胶园里这么多人,追人多他一个不多。
他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布洛克那间房的门口,站了能有五秒钟,然后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把枪重新捡起来,直接下楼来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黑漆漆的橡胶林。
他靠在门框上,用左手按住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一滴滴掉在台阶上。
老二带着人追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船开走,只能无能狂怒的开几枪出气。
沙滩上还留着一大堆的脚印。
老二喘着粗气蹲下来,看了一秒钟,然后一拳砸在沙子上。
“fuck!”
他身后跟着跑来的十几个人站在沙滩上,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有人问了一句:“彼得先生,还追吗?”
老二没回头。
他看着海面,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的肉绷得死紧。
他知道追不上了。
船已经开远了,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连方向都辨认不清,怎么追?
他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木楼门口,老二看到威廉靠在门框上,肩膀上的血滴了一地。
两人对望一眼,谁也不说话了。
这时候外面追的人陆续回来了,围在木楼前面空地上,有的一脸懵,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跟着开枪,追。
老二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了一句,“先生被人绑了。”
人群里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低声骂,有人拔枪就想往回冲。
威廉看了看众人,“开船,现在就开,所有船全部散出去。大船小船,五条六条全部给我动起来。沿着海边搜,从这边往北,往南,野滩、渔村、能停船的地方,一个个找过去。他们开着船,肯定会在某个地方靠岸。找到了别打,跟住了,回来报信。”
老二听了,开始招呼人,安排组队,让他们立马开船出去。
不到两分钟,队伍就组好了,这边有六艘船,一下子,就出去了二十几个人。
威廉站在台阶上,看了快速组队出发的人,继续说,“剩下的人把所有的枪支弹药收集起来,藏起来。包好了,树底下挖坑埋起来。别埋太浅了,挖个两三米埋起来。”
“把尸体都找出来,抬到一块,数清楚。”
剩下的人开始行动起来了。
老二一听威廉要藏枪支弹药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先生的身份是允许身边保镖有一些枪的,但是橡胶园里目前这么多肯定不行的,要藏起来。
威廉这是准备报警了,如果让警察先发现了橡胶园里有这么多武器,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那些人把整个橡胶园搜了一遍,拢共十一具尸体。
威廉看着地上那排尸体,没说话。
然后他走进木楼,在客厅里找到那部电话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号。
等了一会,那头接了。
“我是威廉,先生今晚在槟城橡胶园遭到武装袭击,先生本人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下落不明。我方确认死亡十一人,包括先生的贴身保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确认?”
“确认,我自己也中枪了。我现在正式报警,请求警方介入。”
从先生失踪的那刻起,威廉就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摆平的了。
先生什么人?
英国子爵,世袭贵族,立法局议员,洋行大班。
在南洋、在香港,布洛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英帝国的体面,意味着英国人在远东的脸面。
一个贵族在自己的庄园里被武装分子绑走了,这事传出去,整个英国殖民体系脸上都挂不住。
英国人可以容忍一个商人生意上亏钱,可以容忍社团之间打打杀杀,但绝不容忍一个贵族被人像拖麻袋一样从自己床上拖走。
这是政治事件。
不是普通绑架。
威廉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用手按住,感觉一阵一阵的疼,从肩膀一直窜到脖子根。
他需要留着这个伤口,等着警方过来再去处理。
先生被绑,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这个保安大队长,他逃不了的。
希望看在这个伤的份上,能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