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3号中午，日本驻港总领事馆。
参赞田中接到东京打来的电话时，刚泡好一杯茶。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但压得很低。
“山本健一郎被抓了，昨天晚上，香港警方突袭了东兴联社。”
田中的手顿了一下。
“谁抓的？”
“警务处长，他儿子带的对，证据搜了不少，账本、现金、还有一封信。”
“什么信？”
“写给东京的，还没来得及送出。”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信里提到了几个名字。”
田中沉默了几秒，“伦敦那边知道了？”
“知道了，怀特秘书发了正式公文到殖民地部，今天早上就送到了。”
“东京那边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东京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捞出来。”
田中：“怎么捞？人在警署关着，抓他的是处长，绕不过他。”
“所以从处长入手。”
电话那头听了一下，“东京已经跟伦敦那边通了电话，伦敦那边同意谈。”
“什么条件？”
“处长，升两级，他儿子，升一级。”
田中握着话筒，愣了一下，“升两级？从助理总监到总监？”
“对。实权位置。伦敦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剩下的就是让处长也同意。”
田中放下话筒，站在电话机旁，脑子飞快地转。
升两级。伦敦那边愿意拿出这个位置来换山本健一郎。说明山本健一郎在东京那边的分量，比他以为的还要重。担心处长不同意，还给他升了两级。
昨天夜里的事，第二天中午就已经跟伦敦那边谈妥了，这反应速度，这里面的事大了。
他想了一下，“约处长见面。”
“几点？”
“下午四点半。港督府。我亲自去谈。”
2月23号下午四点。
处长走进怀特秘书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田中的背影。田中坐在椅子上，侧面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跟怀特说话。
听见门响，田中和怀特同时抬起头来。
“处长，坐。”怀特公事公办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处长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约在港督府，说明港督也是知道这件事的，看来那个棠佬是个很重要的人。
田中先开口了，说的话是英语，很流利，还带着一点伦敦口音，看来在英国待过。
“处长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谈山本健一郎的事。”
“他不是山本健一郎，他是棠佬，在香港潜伏了十几年的日本特务。”
田中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处长先生，我听说你很快就要回伦敦了？”
处长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消息倒是灵通。”
“处长先生，你回伦敦之后，想在殖民地部谋一个位置，还是想回警界继续发展？”
处长没有回答。
田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如果你回到伦敦，需要一些……助力，我可以帮你牵线。东京方面在伦敦有一些关系，这些关系，可以让你在不那么显眼的情况下，往上走两步。”
处长的脸色变了。
田中没有等处长开口，继续说，“香港你做了很久了，回去从头再来的话要重新积累。但如果有外力助推一下，事半功倍。”
田中放下茶杯，看着他，“处长先生，一个潜伏了十几年的日本特务，在伦敦看来确实是一桩大功劳。但如果你把这个功劳化作一次交换，换来的东西，也许比功劳本身更有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处长靠在椅背上，看着田中，目光很沉，没有打断他。
田中有条不紊地把条件摆了出来。
“处长先生，我愿意代表日本方面，向伦敦殖民地部为你出具一封正式的推荐信，为你晋升总监铺路，并且你在伦敦警界的关系网，东京方面可以帮你搭建。这不是空头支票，只要山本健一郎交还我们处理，这些承诺当场兑现，你可以通过怀特先生或者第三方核实。”
他停了一下。
“你儿子，他现在已经是警司了吧？如果这个案子继续办下去，他最多升到高级警司。但如果你愿意配合，东京方面可以出面向伦敦施压，让他在三年内升到总警司。”
处长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不答应，这个案子办下去，亨特和棠佬落网，他确实立了功。但那功劳，能换来什么？顶多让他回伦敦之后不受排挤，但要想爬到总监的位置，凭他一个殖民地回流的处长，太难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答应，他就没办法在关键时刻护住陈兆昌。
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回伦敦的处长，殖民地部要引渡陈兆昌，他拦不住。但如果他拿到了日本方面的支持，在伦敦的仕途就能走得顺一些。一个即将爬上高位的人说的话，分量是不一样的。
他沉默了很久。
“山本健一郎交给你之后，你怎么处理？”
“送回日本，接受内部处理。他不会再出现在香港。”
“那亨特呢？”
“亨特是英国人，他是你的人，你按英国法律处理就行。跟我们没关系。”
处长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推荐信，我要看到实物再放人。”
“可以。”
田中站起来，伸出手，“处长先生，合作愉快。”
处长没有伸手。
他看了那只手一眼，又抬起来，看着田中的眼睛，“领事先生，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事后反悔，山本健一郎的案子，我不介意再翻出来。”
田中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没有表情，但处长的目光让他收回了手。
“处长先生放心，东京方面说话算话。”
田中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处长和怀特。
过了好一会，处长才说了一句，“怀特，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怀特想了想，“约翰，你在香港三十年，你比我清楚，在权利场上，有时候退一步，才能进两步。而且这事港督也是得到了伦敦那边的消息。”
处长没说话，也没反驳。
怀特继续说，“而且你拿了日本人的推荐信，在伦敦升上去了，你才能护得住陈兆昌。你要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回伦敦的处长，殖民地部一句话，你就得把兆昌送出去。但你如果是总监，殖民地部做事之前，也得先掂量一下你的分量。”
处长看着怀特，“还是老朋友你看得远。”
怀特笑了一下，“这样的结果也还算不错，不用难受。”
处长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行了，我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