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一上班，苏荷就被通知去开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往常不一样，副局长们来得比平时早，坐得比平时直，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严肃。
苏荷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她以为今天要讨论的是下半年的招商计划，或者某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或者上面下来的什么文件精神。
她没想到，刘局长开口说的第一件事，是人事任命。
“同志们，今天开会，先宣布一件事。”
刘局长扫视了众人一眼，“经局党组研究决定，任命苏荷同志为招商引资办公室主任，原副主任职务自然免除。文件已经下来了，从今天起生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荷的身上。
苏荷握着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来招商局才三个多月，从副主任到主任，这一步跨得不大不小，但意义不一样。
副主任是副职，上面有主任管着。
主任是一把手，上面只有局长和副局长。
虽然还是科级，但含金量不一样了。
掌声响起来，两个副局长带头鼓掌，然后是各科室的负责人。
苏荷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坐下来。
招商引资办公室之前一直由张副局长兼任主任，但张副局长只挂名，不管事，实际工作都是苏荷在干。
现在张副局长被抓了，主任的位置空出来，苏荷升上去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苏荷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以为至少也要一两个月，等张副局长的案子尘埃落定，局里才会考虑人事调整。
没想到刘局长动作这么快，张副局长才被抓了一个星期，任命就下来了。
会议还在继续。
刘局长又说了几件事，都是常规工作，苏荷一边听一边记，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她升了主任，副主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谁会接这个位置？
按道理，应该是周明远。
他是办公室的老人，业务能力强，资历也够，在招商局干了四年，来招商引资办也有两年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上次苏荷空降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这次如果还不是他，不知道周明远会怎么样。
会议结束后，苏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刘局长叫住了她：“苏主任，你留一下。”
苏荷走过去，刘局长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你们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任命，你看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先这么定下来。”
苏荷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写着：任命钱卫霞同志为招商引资办公室副主任。
不是周明远，是钱卫霞。
苏荷把任命文件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把文件还给刘局长：“这件事我没有意见，钱卫霞是招商引资办资格最老的，个人能力还是很强的。”
要论个人能力，当然是周明远最强。
但是周明远的后台明显不如钱卫霞硬，不然他就不会一次次错失机会。
刘局长看了她一眼，说：“行，那你叫钱卫霞来一趟。”
苏荷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
苏荷先去了隔壁办公室，隔着窗户看了一眼。
林小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着头看文件。
但苏荷注意到她明显心不在焉，一双耳朵竖着，随时准备捕捉任何风吹草动。
周明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苏荷站在窗外有两分钟，周明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一行字看了很久。
好像面前那份文件，上面能开出花来。
苏荷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钱姐，刘局长让你过去一趟。”
“哎，好，我知道了。”
钱姐忙站起身，慌乱中撞掉了桌子上的茶缸，那个装满热水的搪瓷茶缸飞到周明远的脚边，热水溅了他一裤腿。
“对不起，对不起。”
钱姐慌忙道歉，手忙脚乱中，又把周明远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碰掉了。
周明远拎起沾满茶水和污渍的衣服，又看看还冒着热气的裤腿，差一点崩溃。
这个时候，钱姐被叫去局长办公室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毕竟刚刚会上，苏副主任已经成了真正的苏主任。
剩下的副主任，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从他们办公室里面的几个人中选出。
没等周明远开口，林小琴已经站了起来：“钱姐，你先去刘局长那，这里我来收拾。”
钱卫霞感激地看了一眼林小琴，又对周明远说了声对不起，才急匆匆往楼上的局长办公室跑去。
等到钱卫霞从局长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是带着笑的。
但她笑得不张扬，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很高兴。
走进办公室，钱卫霞看了一眼里面的同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琴忍不住了，凑过去小声说：“钱姐，恭喜你啊！”
钱卫霞抬起头，笑了笑：“谢谢。”
坐在钱卫霞前面一张桌子的周明远闻言，一张脸已经气得铁青。
他一把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子上，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林小琴缩回自己的座位，看了周明远离开的方向，又看了钱卫霞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
苏荷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今天的菜有西红柿炒鸡蛋、炒豆芽和猪肝汤。
饭吃到一半，林小琴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苏主任，您知道钱姐怎么当上副主任的吗？”
苏荷头都不抬：“不知道。”
“我听说是刘局长点名要她的。”
林小琴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人说，刘局长早就想提钱姐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这次张副局长被抓，你又升了主任，副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刘局长就提了她。”
看苏荷没说话，林小琴又感叹了一句：“本来，我还以为这次周明远升副主任稳了。谁料到……”
苏荷也不知道这女人是真蠢还是假蠢，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