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梁丰收出事，钱卫霞一下倒了下来。
钱卫霞来招商局办理转职手续的时候，苏荷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苏主任。”
林小琴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钱主任要走了，听说今天是来调职的。 ”
苏荷放下笔，看着林小琴：“调哪儿去了？”
“街道办，就她家那边的，说是方便照顾孩子上下学。”
林小琴吸了吸鼻子，“苏主任，您说钱姐招谁惹谁了？梁丰收犯的事，跟钱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牵连到她？”
苏荷没有说话。
钱卫霞是梁丰收的妻子，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梁丰收贪污受贿、男女关系混乱，钱卫霞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组织上没开除她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调职是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但这体面底下，是一个女人被打碎的生活。
钱卫霞其实是个外形十分出色的女人，可能是因为和丈夫年龄差太多。
所以平时穿衣打扮，她都努力往成熟庄重的风格上靠。
平时在单位，也是不言不语，很少出风头。
也就是她刚当了副主任那一段时间，情绪波动比较大。
谁知道，脖子还没抬多久，梁副局长就出事了。
林小琴来找苏荷，其实是想让苏荷和她一起去见见钱卫霞。
多年的同事，怎么说也是有点情分在的。
但是苏荷没同意。
苏荷觉得，这个时候的钱卫霞，可能谁也不想见。
梁丰收还没出院，听说情况不太好。
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医生说可能有后遗症。
上面还在查他的事，贪污受贿、男女关系，一样一样地翻出来，越查越多，越查越深。
苏荷没打算去见钱卫霞，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走廊上碰见她。
看见苏荷，钱卫霞明显一愣。
“苏主任。”钱卫霞主动开口。
“钱姐。”
苏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短短一个星期没见，钱卫霞变化太大。
整个人黑瘦黑瘦的，好像老了十岁都不止。
钱卫霞眼眶有点泛红：“苏主任，以后我们就不在一起工作了……”
后面的话，钱卫霞声音哽咽，直接说不下去了。
苏荷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钱姐，你要好好的，你还有孩子。”
“我知道，谢谢。”
钱卫霞用力握了握苏荷的手，强忍着泪水转身，“我走了。”
苏荷站在走廊上，看着钱卫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走得很慢，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起来的树。
看上去那么的单薄，又那么的柔弱。
苏荷站在走廊里，目送着钱卫霞远去。
林小琴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顺着苏荷的目光向楼下看：“苏主任，你看什么……钱主任……”
林小琴张嘴要喊，被苏荷一把按住：“别喊了，让钱姐走吧。”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钱姐的身影在招商局的大门口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苏主任，你说钱姐以后的日子能过好吗？”
“肯定能。”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母亲。”
林小琴叹了口气：“母亲也是人啊！”
钱卫霞走了，招商引资办副主任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没多久，周明远任招商引资办副主任，接替钱卫霞的工作。
任命下来的时候，苏荷正坐在办公室里写年底总结。
离新年还有三天的时间，离她离开这个世界还有十八天。
林小琴跑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苏主任，周明远升了，任我们办公室的副主任！”
苏荷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她是招商引资办的主任，任命副主任的事情刘局长肯定要提前和她通气的。
“今天，文件已经下来了。”
林小琴的声音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也可能两者都有。
今天周明远上任，也正是单位忙着发年货的日子。
苏荷在宁江百货大楼工作的时候，过年福利是肉票、粮票、布票，一人还发了二斤苹果，放了三天假。
回去的时候，是大哥苏长青开着大车连夜带她们回去的。
今年，苏荷在招商局工作。
招商局的福利待遇和百货大楼比，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一人二十斤米、五斤油、一箱苹果、一捆干海带、一捆粉条、一条四五斤重带排骨的五花肉，一条十斤左右的青鱼。
林小琴把年货清单拿给苏荷看的时候，苏荷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这么多东西？”
苏荷抬起头看着林小琴，“咱们局这么有钱？”
林小琴笑了：“苏主任，咱们局每年都是这个标准。去年还发了二十斤白面和十斤鸡蛋呢。今年白面和鸡蛋没有了，换成了五花肉。”
苏荷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还是铁饭碗好。
她在百货大楼的时候，以为采购处已经是全县最好的单位了。
到了招商局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单位。
苏荷的东西，是周明远和林小琴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帮着送去家里的。
到家的时候，秦文翰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刚从局里回来，黄小亮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苏荷走近了一看，米、面、油、苹果、橘子、猪肉、鱼、鸡蛋、粉条、海带、木耳、香菇……
后备箱里塞得满满的，后座上还有两箱酒。
秦文翰和黄小亮正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出来，码在院门口。
看见苏荷身后的周明远和林小琴，秦文翰忙伸手去接他们手里的东西。
“东西给我吧，谢谢你们了。”
周明远只能把东西交到秦文翰的手里：“秦局长，不用谢。苏主任平时对我们很照顾，这点事是应该的。”
那边，黄小亮也把林小琴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
苏荷招呼他们：“进屋坐坐，喝口茶。”
“不用，不用。”
林小琴慌忙摆手，“单位还有事，苏主任，我先走了。”
说完，林小琴拔腿就跑。
看得周明远一愣，只能和苏荷几人打了招呼，跟着林小琴一起往外走。
林小琴等拐过巷口，才停下脚步等周明远走近。
“周主任，那是秦局长是苏主任的爱人啊？”
林小琴继续道，“我还以为苏主任单身呢，没想到她爱人竟然是局长！”
周明远提醒她：“你知道就行了，别到处乱说。”
林小琴不解：“为什么？”
周明远不想解释：“让你别说就别说，长点心就行。”
“哦，知道了。”
林小琴虽然心里不解，不过还是老实地答应了。
她别的能力没有，但是胜在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