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所有企事业单位都要上班。
一早上，苏荷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衣服是石乔年前寄来的，虽然她和张鸣鹤没有了联系，但是石乔却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二的朋友之一。
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羽绒服长到小腿，款式简洁，没什么多余的配饰。
苏荷身高腿长，哪怕是厚实的羽绒服穿在身上，依然显得纤细窈窕。
光看身形，是没人能看出她怀孕的。
但是苏荷知道，只要是生过孩子的人，或者是有心之人，通过她走路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哪怕她已经努力调整自己的步态，却依然还是会有忽略。
好在还有十一天，她就要带着这个麻烦离开这个世界。
只要她能保证在这十一天里，不被人发现就行。
就算发现了……
以秦文翰的能力，应该也没事，毕竟现在是八十年代，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时候。
秦文翰一直在楼下等她，等苏荷下楼，他才迈步一起往外走。
“我让小黄车停在路口了，我先送你去上班，然后再去局里。”
南市今年的雪没下下来，路面都是干的，就是冷。
出了门，风从巷口灌进来，跟刀子似的直往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刮，一下一下。
割在脸上生疼。
苏荷一出院门就缩了缩脖子，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顶，紧紧护着脖子。
羊绒围巾在脸上绕了两圈，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面料挺括，不显臃肿。
下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灰色的裤腿和黑色的棉皮鞋。
苏荷走路时特意放慢了步子，控制着身体的重心，不让肚子显得太突兀。
腰身那里其实已经有些紧了，好在羽绒服够宽大，拉链拉上去，根本看不出来她已经隆起的小腹。
衣服的尺码是苏荷给的，所以比她原本的身形大了一个码。
本来衣服的样式就是宽松的，又大了一个码，就显得更宽松。
年前石乔打电话来，说年后要来南市一趟，看看“三人行”的账目，顺便来拿夏季款的设计图。
苏荷在电话里应着，心里却在想，那时候她应该已经不在了。
石乔来了，看到的会是另一个苏荷。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出这个苏荷不是原来的苏荷。
秦文翰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用大衣，没系扣子，敞着怀，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猎猎作响。
秦文翰步子迈得不大，配合着苏荷的速度，走得不紧不慢，姿态从容。
这男人，真的英俊得让人炫目。
哪怕两人在一起这么久，苏荷还是常常会被他通身的气质所吸引。
也许以后，她再难找到这么让她心动的男人了。
这个时候，她才懂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生旅途中，遇到太惊艳的人，并且和他走上一段不一定是好事。
可要是让她选择的话，苏荷还是愿意选择这一段短暂且虚幻的行程。
“我让小黄车停在路口了。”
秦文翰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先送你去上班，然后再去局里。”
平时小黄接他，都是把车开到门口。
医生说为了生产顺利，建议苏荷多运动运动，比如慢走这些。
所以，秦文翰准备从现在开始，每天尽量抽出时间来，陪着苏荷上下班。
苏荷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口说话的时候风灌进嘴里，会冷得牙根发酸。
她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摸到两颗糖，是从许曼云家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苏荷捏了一颗奶糖攥在手心，然后抽出手，插进了秦文翰的衣兜，把糖放了进去。
秦文翰看了她一眼，伸手入衣兜，握住了她的手。
前面就是招商局的大门，苏荷看见黄小亮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今天是各单位上班的日子，街上的人还挺多。
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路口的早点铺子开了，蒸笼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升腾翻滚。
油条和豆浆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的鼻息间钻。
“冷吗？”秦文翰捏捏她的手。
“不冷。”
苏荷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说话的时候，嘴里腾起淡淡的白雾。
快要到大门口的时候，苏荷将自己插在秦文翰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我去上班了。”
“嗯，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晚上我要是没来接你，会让小黄来的。”
“好。”
秦文翰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苏荷往招商局的大门口走。
传达室的老头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苏主任，过年好！”
“过年好。”苏荷笑着回应。
一直到苏荷上楼，身影在楼梯口消失，秦文翰才收回目光，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秦文翰的车离开的时候，林小琴和其他科室的两个人也刚好到了招商局大门口。
她们其实老早就看见和苏荷走在一起的秦文翰，三个人隐约也猜出秦文翰的来历。
她们都对秦文翰十分好奇，但是也没多想，都以为是苏主任的爱人。
这些人心里，对苏荷还是很羡慕的。
自己是主任，爱人还这么优秀，两口子的前途简直亮得瞎眼。
林小琴见苏荷和秦局长公然地出双入对，也以为两人已经领了证。
她现在已经成了苏荷最忠实的手下，自然更不会说苏荷任何不好的话。
等到苏荷上了二楼的走廊，林小琴才三步并着两步地追上来：“苏主任，过年好啊。”
“过年好。”
苏荷打量了一眼林小琴身上的衣服，“你这衣服是过年新买的吧，之前没看你穿过，还挺好看，显身材。”
林小琴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家那口子买的，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可把我心疼坏了。”
苏荷笑了起来：“这说明他心里惦记着呢。”
“就是败家。”
林小琴嘴上这么说，眼底的喜悦是藏也藏不住的。
她本来做姑娘的时候就爱打扮，吃上面她可以省点，但是穿上面她还是舍得花钱的。
要不是两口子单位一直没分房，她想攒钱到时候分不到房，就想办法买，也不至于过得抠抠搜搜。
她们俩来的算早的，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的门还关着。
苏荷和林小琴在走廊里没说几句话，就进了各自的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