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宫的灯光是淡金色的,从穹顶的琉璃灯罩里漫下来,把整个环形大厅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雾里。
拍照的服务员面对着眼前的这对俊男美女,服务态度非常好。
要不是苏荷只肯拍两张,秦文翰身份不太方便,服务员恨不得一晚上就为眼前的两位服务。
原来拍照只是他的工作,现在他才能感觉到,给俊男美女拍照简直是一种享受。
拍完照片,苏荷站在玻璃幕墙前又看了好一会儿夜景。
直到秦文翰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说菜已经点好了,这才转身往餐厅走去。
餐厅在璇宫的另一侧,弧形的大窗正对着南市的万家灯火。
餐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压着银灰色的缎带,水晶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苏荷坐下的时候,服务员走过来,替她拉开椅子,又无声地将餐巾铺在她膝上。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一般。
秦文翰坐在她对面,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水单,扫了一眼,说给我先来壶龙井,给她来杯温牛奶。
侍者微微颔首,放下菜单转身离去。
苏荷看着秦文翰,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秦文翰问,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她笑得这么灿烂。
“谁来这个餐厅点龙井和牛奶啊,跟个老干部似的。”
反正苏荷是第一次见。
“为什么不能点龙井,餐厅也没规定不许点。”
秦文翰将菜单递给苏荷,“再说我本来就是干部,不过还没老,不算老干部。”
苏荷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把菜单推了回去:“你点,我不知道吃什么。”
秦文翰也没再推,低头仔细看起菜单。
苏荷平时的行事风格,常常让他忘记她是乡下来的,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以后,有空就带她多出来转转。
不但南市转遍,还要把全国适合去的地方也带她去看看。
“就这几个菜,怎么样。”
秦文翰把菜单放到他和苏荷的中间,侧身指着菜单上的几个菜给苏荷看。
“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就这些,挺好的。”
这些菜苏荷都吃过尝过,她还是挺喜欢吃淮扬菜的。
服务员端来了龙井和牛奶,秦文翰把牛奶放到苏荷面前:“小心烫。”
牛奶是温的,刚好入口,苏荷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奶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绵密又温暖。
秦文翰拿起菜单先点了菜,等服务员走了,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前菜很快上来了,一道桂花糯米藕,摆盘精致。藕孔里填着满满的糯米,淋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浆,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另一道是盐水鸭,切得薄薄的,皮白肉红,码成扇形。
秦文翰夹了一片鸭肉放在苏荷面前的碟子里:“这是金陵饭店的招牌菜,你尝尝。”
苏荷夹起来咬了一口,鸭肉咸鲜,皮脆肉嫩,带着淡淡的八角香。
咽下口中的食物,苏荷点了点头:“好吃。”
她是吃鸭子长大的,好不好吃自有分辨。
秦文翰也夹了一片尝了一口:“好像是换厨子了,和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苏荷夹了块糯米藕放在碗里:“你以前来过啊?”
“刚开业的时候,我陪老爷子来过。”
那时候他刚从部队退下来,即将去宁江赴任。
婚姻和前程都很失败。
当时的心情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时候秦文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宁江县遇到一个让自己愿意为她抛下一切的姑娘。
汤是鸡汁干丝,汤底清澈见底,干丝细如发丝,漂浮着几根碧绿的菜心。
秦文翰用小碗给苏荷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又把汤勺摆正。
苏荷舀了一口汤,那句“鲜得眉毛都要掉了”的形容直接具象化了。
果然是金陵饭店的厨子,这手艺就连苏荷这个见过盛世繁华的人,也不由啧啧称赞。
主菜是清蒸鲥鱼,鱼不大,约莫一斤出头,躺在长盘里,身上覆着火腿片、香菇片和姜丝。
浇了蒸鱼豉油,淋了热油,端上桌时还在滋滋地响。
秦文翰拿起公筷,把鱼腹上最嫩的一块夹下来,仔细地挑了刺,放进苏荷碗里。
苏荷夹起来吃了,鱼肉细嫩鲜美,入口即化。
果然好吃,这趟没白来。
苏荷准备回去后,一定要再去一趟金陵饭店,点一遍相同的菜,尝尝味道有什么变化。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轻松愉快,连心情都因为周围的环境而愉悦几分。
果然,有钱就能解决很大的烦恼。
起码,不会为了柴米油盐发愁,争吵,计较。
苏荷最先放下筷子:“你慢点吃,我吃饱了。”
“吃饱了?”
秦文翰看着她碗里的剩饭,眉头微皱:“你怎么才吃这么点?”
原本苏荷只装了小半碗米饭,现在还剩下一小半。
“吃不下了。”
苏荷把手放在肚子上,“他们顶着我的胃,吃多了难受。”
“行,那你再喝点甜汤。”
不吃就不吃吧,秦文翰没有勉强,大不了晚上饿了他再给她做。
甜点是酒酿圆子,小小的一碗,飘着桂花和枸杞。
苏荷用小勺舀了一颗圆子,送进嘴里,软糯香甜,鼻息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一颗一颗地吃着,秦文翰在对面打扫着剩下的饭菜。
他吃饭速度不快,不急不缓,连酱汁都不会粘到唇角上。
苏荷把小碗里的汤喝干净,轻轻放下瓷勺,抬起头看着窗外。
璇宫在缓缓旋转,窗外的夜景也随之慢慢移动。
苏荷看着那些灯光慢慢地从外面掠过,忽然想起《长恨歌》里的一句诗。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大概是因为这个夜晚太长了,长得像一辈子。
而她在这里的一辈子,快要过完了。
“秦文翰。”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高兴。”
秦文翰放下茶杯,看着她:“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常来。”
苏荷笑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目光挪向窗外。
窗外景色真好,站在这个位置,好像世界都在自己脚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