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的路上,苏荷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她要不要去别的城市转转,就当和这个她贸然闯入的世界告个别?
“秦文翰。”
“嗯。”
“下周你帮我和刘局长请假吧,请到过完元宵节,我想出去玩几天。”
秦文翰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车子在红绿灯路口稳稳地停下来。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越发显得面部线条硬朗。
人行道上有人裹着棉袄匆匆走过,低着头缩着脖子,把年还没过完的最后一点寒气裹挟着带过去。
秦文翰没有立刻说话,眼睛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击着。
苏荷侧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不说话,是不是表示不想让她去?
秦文翰趁着路口等最后一个行人过去的时候侧头问:“你想去哪玩?”
这个苏荷早就想好了:“去海市一趟,看看宋南一(张鸣鹤临时女助理),然后再去京市一趟,看看石乔。”
至于别的地方,苏荷没打算去。
这个年代,大城市还算安全,稍微偏一点的都不怎么安全。
她可不想临走了,再出点什么事。
红灯变绿了,秦文翰挂档松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还有呢?”秦文翰问。
“什么?”
“你去看石乔,去不去看张鸣鹤?”
苏荷有些错愕地看向秦文翰,他竟然知道张鸣鹤。
哦,忘了,那天张鸣鹤来,在饭店吃饭的时候,被秦文阳看到了。
“看他干嘛。”
苏荷实话实说,“你不提这个人我都把他忘记了。”
她对张鸣鹤真不来电,不然也不至于处成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秦文翰没有再说。
车子拐进了他们住的那条巷子,秦文翰在家门口停了车,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去海市还好,不算远,几个小时的事情。”
秦文翰侧头看向苏荷,明显不是很赞同,“去京市太远了,你能受得了在火车上坐上几天?”
苏荷诚实地摇了摇头:“受不了。”
没怀孕的时候她也不愿意受这个罪,何况现在还怀了孕。
自己的这性格,大概就和妈妈对自己的评价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你现在六个月了,还怀的双胞胎。医生说了,多胎很容易早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就是不想让我出去。”苏荷开始不讲理起来。
“不是。”
秦文翰想的比较多,“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上班去看看,如果能空出来时间,我陪你去海市转转。京市就算了,你要是想去,等生完孩子再说。”
苏荷觉得生完孩子再去旅游,再去做什么,就是个笑话。
孩子就像个枷锁,能牢牢锁住的只有妈妈。
不过,她不想和秦文翰掰扯这个。
“不用你陪我。”
苏荷自己都觉察出自己情绪不太对,好像从进入倒计时开始,她的性子就有些焦躁起来。
“我就去趟海市吧,海市近,火车三四个小时就到。”
秦文翰看着苏荷,目光里带着点无奈:“海市也不近,你现在这个身体,坐三四个小时的火车,一样不安全。”
苏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我不坐火车,坐飞机。飞机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秦文翰笑了起来:“南市没有民航机场。你要坐飞机,得先去海市。”
苏荷又沉默了,她把这茬给忘了。
八十年代的民航远不像后世那样普及,南市现在根本没有民航机场,最近的机场在海市。
禄口机场正式通航好像是97年,那时候她好像已经上小学了。
“那我先去海市,然后从海市坐飞机去京市。”
“苏荷。”
秦文翰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是我不让你去,是你现在真的不适合长途奔波。”
“那算了。”
苏荷解开了安全带下车,“不去了,就在家待着,别忘了给我请假到元宵节后。”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苏荷把羽绒服领子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往家里走。
秦文翰跟着下了车,锁了车门,拿了军大衣跟在她身后。
他几步上前,用军大衣将苏荷拥在怀里。
两个人半拥着一起走进院子,上了台阶进屋。
换了鞋,苏荷直接上了楼。
她不想说话,不想看秦文翰的表情,就是心里觉得有些委屈。
这种情绪来得很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很莫名其妙。
明明今天他们逛街,吃饭的时候都是开开心心的。
苏荷走进卧室,打开台灯,坐在椅子上,伸手捂住脸。
秦文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跟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荷的身影。
台灯的光昏黄,把苏荷整个人笼在一团暖色调的光晕里。
她的肩膀微微塌着,脸被手捂住,看不出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苏荷。”
苏荷没有应。
秦文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苏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荷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没有。”
秦文翰又问:“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出去玩?”
“就是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苏荷欲盖弥彰,“难道就因为我怀孕了,我连出去玩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不是。”
秦文翰抬手把她揽在怀里,“你根本不是个爱玩的人,现在大着肚子却要出去玩,你说,我会怎么想?”
“我管你怎么想。”
苏荷想挣脱开他,却没挣脱开,反而还把自己累得不轻。
她更生气了:“秦文翰,你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爸爸。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秦文翰的脸色微变:“苏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不给你名分吗?明明是你不给我名分。”
苏荷咬唇看着他:“对,我就是不想和你领证,因为我觉得领了证,你就会像今天一样,处处管着我。领了证,你就能处处以丈夫的身份要求我。”
“苏荷。”
秦文翰都无奈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谁知道。”
苏荷并不心软,“没结婚总要装一装的,等结婚后有了孩子,谁知道你是什么样子。”
如果吵一架能磨灭掉两人的感情,那就吵一架吧。
苏荷自暴自弃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