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父正陪着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听见脚步声秦父转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头都没转一下。
秦母换了鞋,走进去,在父子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秦父和媳妇交换眼神,碍于父亲在,有些话不好现在就问。
“回来了?”
老爷子的眼睛还盯在电视上,“看见文翰了吗?”
闻言,秦父秦母都有些怔愣。
秦母今天借口是和朋友去逛商厦,没想到公公竟然知道她是去找文翰的。
以为是丈夫说漏了嘴,秦母不满地扫了丈夫一眼:“看见了,我回来之前,文翰刚下班。”
老爷子又问:“苏荷呢?那丫头怎么样?”
秦母把包放在旁边,揉了揉眉心,“苏荷挺好的,面色红润,精神也不错。她在家没穿棉袄,所以能看出肚子不小了,瞅着挺明显的。”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秦父却有些按捺不住:“爸,你说文翰是怎么回事,孩子都有了也不领证,要是被人查到了,这可是个大把柄。”
“你以为他不知道?”
老爷子目光从电视上挪开,“他已经三十多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既然他要这么做,那么他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爸,你不能由着他啊。”
秦父眉头微蹙,要不是老爷子不让他们两口子管,他早就杀去儿子那了。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
真要是因为这事,影响文翰的前程,冤不冤?
老爷子不满地瞪了大儿子一眼:“你自己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文翰的事他有数,不用你操心。”
秦父不说话了,他觉得老爷子就是太纵容秦文翰了。
以前不觉得,现在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管教,他真想不明白。
秦母忙在一边打岔:“我其实本来是想叫文翰和小苏来这边住的,小苏肚子越来越大,身边也离不开人,在这边家里人多,也有人照顾。”
秦父和秦老爷子同时看向秦母,等着她说出答案。
“文翰不同意,说苏荷认床,换地方睡不好。”
秦父立刻道:“我看不是苏荷认床,是他认人。”
让回来还不回来,好像他们稀罕他回来似的。
老爷子淡淡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过法,你少管。”
秦父张了张嘴,后面的话都被老爷子的一句少管给堵了回去。
明明那是他的儿子,他还不能管了。
这边话题还没结束,那边阿姨已经喊饭做好了。
家里的阿姨是新请的,武阿姨被秦文翰退了回来后,秦母留着又用了一段时间。
是老爷子说,文翰马上孩子都有了,你要是不想儿子回来,就留着小武。
秦母无奈,只能把武阿姨介绍给了别人家,重新聘请了个阿姨。
这个阿姨年轻,才三十出头,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做份内之事。
而且做饭手艺很好,花样也多。
她每个星期都会列一个菜单,从星期一到星期天都做哪些菜,几乎很少有重复的。
而且她不像武阿姨在家里待的时间久了,身上有那种熟络感。
所以,她非常守本分。
这两点,秦母还是很喜欢的。
原本还抱怨,因为秦文翰,不得不把武阿姨辞退了,现在觉得,其实换个人也挺好。
起码我花钱雇你,就不用讲人情。
吃完饭,秦母让阿姨陪着,一起出门遛弯消食。
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老爷子一个人在楼下。
老爷子年龄大,所以一直住楼下。
她和秦父,还有几个孩子住二楼,三楼是老二老三两家的房间。
平时她们不过来,所以这边几乎只有他们两口子陪着老爷子住。
“爸,我先上楼休息了。”
“嗯。”
老爷子头也不抬,继续盯着电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秦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老爷子还坐在那里看电视,新闻已经结束了,现在播的是、天气预报。
老爷子每天必须看的除了新闻,就是天气预报,一天也不能落下。
秦母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进门就看见丈夫在她房里,正拿了本书,歪在床头看。
他其实不爱看书,但是喜欢装。
这不,现在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看得起劲。
平时她和丈夫都是分房睡,两个人各睡一间,除非儿女来这边住,他们俩才睡一间房。
当然,都是各睡各的,自从最小的孩子出生后,他们已经二十多年井水不犯河水了。
秦母看了丈夫一眼,走到梳妆台前,开始保养。
年龄大了,再也不是小姑娘了,得处处注意,穿什么衣服配什么鞋,搭什么包,这都是基础。
最要紧的是,她可不能把自己造得跟个黄脸婆似的。
虽然马上就要抱孙子了,她还是想做个漂亮的奶奶。
秦父看媳妇不开口,主动问道:“那苏荷怎么样?”
秦母把耳钉摘下来,放在首饰盒里:“人长得是真不错,跟天仙似的。”
秦父皱眉,他不是问这个,皮囊好看有什么用?
沉默了一会儿,秦父继续问:“领证的事,你提了没有?”
“提了,文翰不让我问。”
“你是他妈,你……”
“你还是他老子呢,你怎么不去问?”
秦父被媳妇一怼,无话可说,他和大儿子天生犯冲,父子俩说不到一起去。
让他去找大儿子说这事,还不如父子俩找个地方打一架算了。
秦母从镜子里看了丈夫一眼,见他还赖在她房里,心里已经涌起不耐。
这人怎么回事?
自己有房间不睡,非要来她房间做什么?
平时孩子们在,装装样子就算了,今天装给谁看?
秦母把头发拆了,用梳子慢慢地梳理。
丈夫不说话,她也没话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十多年的夫妻,两人只能做到相敬如宾。
秦母摇了摇头,进了卫生间洗漱。
回来的时候拉上窗帘,躺到了床上。
秦父伸手关了灯,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说什么呢?
好像没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