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看着秒针滴滴答答地往前跑着。
离十二点,只还有十分钟了。
而秦文翰,还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
如果这个时候,她抛下秦文翰回去,是不是太没良心了些?
可要是不走,下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多宝,秦文翰会死吗?”
【多宝不知道。】
说完,多宝又补了一句,【不过秦局长是气运之子,身上有大功德,他这样的人就应该长命百岁。】
应该而已,又不是一定。
苏荷低下头,看着手表上的指针跑着。
最后,她嫌烦,直接把手表拿下来,揣在兜里。
看不见,她就不会想。
不想,就不用抉择!
【宿主,快到时间了。】
“多宝,秦文翰会没事的,对吧?”
多宝已经被苏荷问烦了,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没办法感受,你知道的,秦文翰和别人不同,我感受不到他任何的波动。】
“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荷低喃:“多宝,他一定会没事的,奶奶不会不护着她的大孙子的。”
多宝看着苏荷,问了一个扎心的问题:【美女姐姐,如果你不离开,秦文翰就能活,你离开秦文翰就会死,你会怎么选择?】
“你说什么?”
苏荷双唇颤抖,半晌才道,“多宝,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真的。】
多宝慌忙解释,【我只是好奇,如果到那时候,你会怎么选?】
苏荷没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会怎么选?
秦文翰的生命和她回去,哪个更重要?
“这样的选择,对我来说不公平。我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我只能决定我的人生。”
苏荷看着手术室那盏红色的灯,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手表秒针跑动的声音。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看着门上面那盏红色的灯,在心里说:秦文翰,你再不出来,我就不等你了。
不知道是苏荷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秦文翰真的福大命大。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个病床走了出来。
“文翰。”
“秦局长。”
秦爷爷和秦父、秦母,还有一大群人都涌了上去。
苏荷落在了人群后,她弯腰从椅子上拿起黄小亮放在上面的,那件带着血的外套。
浓重的血腥味,直扑鼻腔。
苏荷紧紧抱着那件衣服,跟着人群往病床边挤。
人太多,她只能站在人群后,踮着脚尖,从人群的缝隙往里看。
苏荷看不到秦文翰,只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一只苍白的,垂在病床边,挂着吊瓶的大手。
医生的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耳边:“手术很成功,病人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苏荷抬手捂住嘴,哽咽着不敢出声。
秦文翰没事。
没事真好。
众人簇拥着病床,往病房走去。
苏荷跟在后面,跌跌撞撞地想看看,秦文翰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
哪怕走,她也想和秦文翰道个别再走。
哪怕他听不见。
就在病床即将转弯,推向病房的那一刻,多宝焦急的声音响起。
【美女姐姐,还有三分钟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要当着众人的面互穿吗?】
谁也不知道,互穿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形。
哪怕是多宝,它也只是个新手系统,根本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多宝问过很多系统,给的答案五花八门,都不相同。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互穿的时候,过程必定不会平平常常。
苏荷在转弯处停下脚步,看着远去的病床,和蜂拥的人群。
她没时间了。
秦文翰,我没时间了。
闭了闭眼,苏荷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楼梯口,奔向了楼顶的天台。
就在苏荷转身的时候,秦文翰睁开眼,努力抬头看向人群中,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人群走动间,秦文翰从人群的缝隙里,看见了背道而驰的苏荷。
她要去哪里?
她想去哪里?
秦文翰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人群忽而拥挤,遮挡了他的视线;忽而散开,露出越走越远的身影。
最后,病床转了个弯,推进了病房的那一刻,苏荷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楼梯上。
苏荷上了医院楼顶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棉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圆鼓鼓的肚子。
苏荷站在天台边缘,手搭在肚子上,看着脚下的城市。
远处的长江像一条灰蓝色的带子,蜿蜒在高楼和田野之间。
近处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年还没有过完,但已经是尾声了。
风从长江上吹过来,灌进她的领口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苏荷哆嗦着,把那件血迹已经干涸的警服套在了身上。
多宝的倒计时响起的时候,苏荷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串檀香珠子。
珠子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不像刚戴上时那样凉丝丝的。
她捻着珠子,一颗一颗的,默默数着。
【宿主,时间快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苏荷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两个孩子在里面轻轻地动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用手按着肚皮,在心里说:别怕,妈妈带你们回家,带你们去看妈妈的妈妈。
苏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涌出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里,咸咸的味道里还带着点苦涩。
苏荷用手背擦了擦,但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泪越流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着往下落。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没有飞机,没有鸟,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荡荡的蓝,从她头顶一直铺到天边。她看着那片蓝,看了很久。
风越来越大,吹得苏荷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天台的栏杆,站定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冬天最后的冷冽,有春天最初的潮湿,还有夹杂在空气里的火药味。
倒计时开始,苏荷闭上眼睛。
十二点到了。
阳光从云层中破开,照在天台上,照在苏荷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人影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征兆。
就只是在某个瞬间,天台上扶着栏杆的人不在了。
风还在吹,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只是上面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