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陛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今匈奴愿意退步,不要我大秦一分一毫的粮草,只要和亲。
历朝历代,和亲安邦乃是常有之事。
臣叩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暂息雷霆之怒,允了这和亲之议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顿时,宗预身后的文臣们纷纷走出队列,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以苍生为念!”
嬴政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眼神冷到了极点。
“宗预。”
嬴政的声音仿佛夹着冰碴子,“你的意思是,让朕,把朕最疼爱的阴嫚,送给草原上的蛮夷做玩物?”
整个大秦朝堂谁不知道,公主嬴阴嫚乃是始皇帝的心头肉。
宗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敢站出来,自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抬起头,正色道:
“陛下误会了!十公主千金之躯,怎能下嫁蛮夷?臣的建议是,和亲之策可行,但和亲的人选可以变通。”
宗预目光一闪,朗声道:“我大秦宗室之中,适龄的女子众多。陛下大可从旁支宗室中挑选一名温婉贤淑的女子,封为公主,赐以厚嫁,代十公主前往匈奴和亲!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陛下的爱女,又安抚了匈奴,彰显了我大秦怀柔远人之德!”
“至于那个楚国女子芈月瑶……”
宗预冷笑一声,“一个六国余孽罢了,既然匈奴单于指名要她,那便是她的造化。将她作为陪嫁送去,也算物尽其用。”
宗预的话音落下,被按在地上的匈奴使者虽然面露难色,故意装出一副吃亏的样子,但心中却是狂喜到了极点!
他来之前,大单于就交代过,匈奴今年遭遇了罕见的白灾,牛羊冻死大半,根本打不起大仗了。
所谓的要粮、要公主、要打仗,全都是虚张声势的恐吓!
只要秦国愿意和谈,不管秦国送哪个女人来,哪怕是个假的公主,只要能有个台阶下,大单于都会立刻撤兵!
没想到,秦国的这些文臣竟然如此软弱,自己还没怎么施压。
他们自己就先退让了,甚至连换公主这种主意都替他想好了!
“大秦的文臣,真是我大匈奴的福星啊!”使者心中暗笑。
朝堂上,随着宗预提出了计策,越来越多的文官站出来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不用打仗,不用出钱粮,不用牺牲真公主,仅仅送走一个宗室旁支女和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楚国女人,就能换来十年的和平,这太划算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左丞相李斯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跨步而出,指着宗预的鼻子大骂:“我大秦自孝公变法以来,历代先君皆是以武立国!
东出函谷,扫平六国,靠的是将士用命,靠的是大秦的铁骨铮铮!何时靠过送女人来摇尾乞怜?”
李斯转身面向嬴政,躬身道:“陛下!和亲一旦开了先例,便等于向天下人宣告我大秦惧怕匈奴!
我大秦三十万北伐将士的士气将跌入谷底!此例绝不可开!”
王贲、蒙武等老将也纷纷出列,单膝跪地,齐声大喝:
“臣等宁战死沙场,也绝不苟且偷安!请陛下发兵!”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主和派以宗预为首,人数众多,占据了文官的大半。
主战派以李斯和军方将领为主,态度激烈。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宗预看着吵闹的朝堂,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知道,现在是时候抛出最后的杀手锏了,故作威严地说道:
“朝堂重地,商议国策,外邦使者在此多有不便。还请陛下下旨,让这使者先退下,由鸿胪寺官员看管,待朝局议定,再行定夺。”
嬴政冷眼看着宗预的表演,他倒要看看,这老匹夫还能唱出什么戏来。
“准。”
嬴政淡淡吐出一个字。
两名护卫立刻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双腿尽废的匈奴使者强行拖出了章台宫。
随着使者的离去,大殿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宗预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朝服,随后深深地拜倒在地,
“陛下!李丞相与诸位将军一心主战,臣等钦佩其勇略!
但打仗,打的是钱粮!
敢问诸位将军,你们口口声声要踏平匈奴,可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你们怎么运去北境?”
宗预猛地转头,目光扫向朝堂的一个角落!
那是原本属于张凡站立的位置,只是今日张凡并未上朝。
“陛下!”
宗预的声音提高到了顶点,回荡在穹顶之下,“一月之前,格物院令张凡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立下军令状,声称能造出什么‘蒸汽火车’,日行千里,运送数十万粮草如探囊取物!”
“如今,一月之期已至!臣敢问,那所谓的蒸汽火车何在?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宗预言辞如刀,字字诛心:“张凡妖言惑众,欺君罔上!
如今期限已过,粮草运输之局根本无解!
没有粮草,北伐大军便如无根之木,根本无法出兵!”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无法出兵,除了和亲,大秦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张凡误国误民,延误军机,罪无可恕!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缉拿张凡,治其欺君之罪,以平息满朝文武之愤!以此来正大秦律法之威!”
图穷匕见!
意在张凡!
直到此刻,嬴政才彻底明白宗预的真正意图。
这老匹夫铺垫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在和亲这等屈辱之事上大做文章,原来是为了将张凡逼入死角。
真是一盘好棋!
“呵呵……”
嬴政坐在王座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轻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宗预这群旧文官集团和张凡那小子不对付。
张凡自入朝以来,弄出的那些新奇物事,哪一样不是在动摇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宗预借机发难,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他们太小看那小子了,也太小看朕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