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也是眉头微皱，他从小居住在宏伟的咸阳宫，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对“一国之都”的认知。
“老师，匈奴乃游牧之族，逐水草而居，确实不善营建。但这里……也未免太过寒酸了些。”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蒙恬没有穿戴沉重的头盔，身上披着沾着几点血迹的铠甲，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长公子！仙师！”
蒙恬走到马前，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蒙帅免礼。”扶苏下马还礼。
张凡也翻身下马，看着蒙恬笑道：“蒙帅，恭喜拔得头筹！不过，这匈奴王庭穷得连个像样的门面都没有，头曼单于平时就住在这猪圈一样的地方？”
听到张凡的吐槽，蒙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仙师有所不知，这里根本就不是匈奴真正的王庭大本营！”
蒙恬指着脚下的土地，解释道，“匈奴人狡诈。这片营地，是入冬之前，头曼单于为了向我大秦施压，刻意在距阴山脚下临时搭建的。”
“他把一部分兵力和物资摆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挑衅大秦，装出一副随时准备南下大举进攻的架势，好逼迫陛下答应他索要物资的条件。”
蒙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与畅快：“他原本以为我军不敢在冬天出关，就明目张胆地在这里驻扎！
哈哈哈哈哈，结果仙师手段通天，我军神兵天降，那头曼单于根本来不及把物资运走，连这临时搭建的王帐都不要了，带着亲卫落荒而逃！”
张凡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为了敲诈勒索而设立的空壳子前哨站，难怪这么简陋。
“虽然是临时王庭，但咱们缴获的物资和牛羊可是实打实的。”
蒙恬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仙师，长公子，请随我来。那边还有一个大麻烦，正等着仙师拿主意呢。”
张凡和扶苏对视一眼，知道蒙恬说的是那几万名匈奴俘虏。
三人牵着马，朝着营地的南侧走去。
穿过几排被烧毁的毡帐，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但也变得极其嘈杂。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万人。
这些人全都是匈奴的老人、妇女和孩童。
他们身上穿着破旧单薄的羊皮袄，紧紧地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多孩童因为寒冷和恐惧，正在大声啼哭。
在大秦士兵的包围下，这些人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是被自己单于抛弃的累赘，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亡。
不过！
张凡注意到，在这群俘虏的周围，大秦的士兵并没有虐待他们。
蒙恬已经命人将营地里那些完好的毡帐分给了这些妇孺，并在人群中生起了几十堆巨大的篝火。
一些秦军士兵正在外围巡逻，防止他们乱跑冻死在雪地里。
看到这一幕，张凡暗自点头。
大秦的军队虽然在战场上冷酷无情，但蒙恬作为主将，依然坚守着不杀无辜的底线。
蒙恬看着那些围在篝火旁取暖的妇孺，叹了一口气。
“仙师，长公子，你们看到了。”
蒙恬指着前方，语气无奈，“头曼单于逃跑时，放火烧营，把这些老弱病残连同发疯的牛羊推到阵前。
我军将士下不去手，冲锋的阵型被彻底打乱，最终让单于趁乱逃脱。”
“现在这数万人聚集在这里。杀，有违我大秦军律天和！
留，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全靠后方转运，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口粮去喂养他们！
如果不闻不问，这冰天雪地，他们活不过三日！”
蒙恬转头看向张凡，抱拳说道：“本帅派去求教的斥候应该已经禀报了。不知仙师，对此可有妙计教我？”
张凡看着那一张张沾满冻疮和泥污的脸。
在这个时代，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
头曼单于的这一招断尾求生，确实极其阴毒。
“蒙帅放心，对策已经有了。”
张凡转过身，看着蒙恬，眼神冷厉。
“蒙帅，我不光要解决这些妇孺的问题。我还要让头曼单于为他抛弃族人的行为，付出灭顶的代价。”
蒙恬闻言，精神一振：“仙师请讲！”
张凡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立刻统计我军缴获的匈奴粮草。给这些妇孺发放口粮，记住，不多不少，每人只发三天的分量。”
蒙恬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发粮食？仙师，这是为何？”
张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第二，撤走包围圈，把他们的毡帐收回。派兵将他们向北驱赶。”
“北面是极寒的大漠深处，那是头曼单于和匈奴各部落残军逃亡的方向。”
张凡的嘴角勾起笑容，“让这几万名老弱妇孺，去投奔他们的单于，去寻找他们的部落。”
蒙恬是一名纯粹的军事将领，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
但一旁的扶苏，由于昨夜已经听张凡提及过“以敌制敌”的概念，此刻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张凡的意图。
扶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老师……您是想用这些人，去吃垮匈奴残部的粮食？”
张凡赞赏地看了扶苏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这叫阳谋！”
张凡转身看着蒙恬，详细解释道：“蒙帅，匈奴遭遇白灾，牛羊大批死亡，本就缺粮！
头曼单于抛弃这些人，就是为了减轻负担。”
“现在，我们给他们三天的干粮，保证他们不会死在半路上，并且有足够的力气走到匈奴残部的营地！
一旦这几万张要吃饭的嘴涌入那些本就缺粮的部落……”
“蒙帅试想，单于是接纳他们，还是不接纳？”
蒙恬猛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统帅，他瞬间看透了这个计策背后的恐怖杀伤力。
若是接纳，这几万人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匈奴残存的口粮消耗殆尽，整个匈奴部落将不战自溃，在冬天里饿死。
若是不接纳，甚至下令射杀这些本族的妇孺……
那头曼单于将彻底失去人心，遭到所有部落的唾弃和背叛，匈奴必将分崩离析，陷入内乱！
“嘶！”
蒙恬倒抽了一口极冷的寒气。
这种兵不血刃、的战术，简直太可怕了！
“仙师此计……真乃神鬼莫测！”
蒙恬激动地抱拳，“本帅这就去下令，发放三日口粮，驱赶他们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