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伸手抢夺骑兵腰间的干粮袋,有人死死抱住马腿哀求食物,还有人因为拥挤跌倒在雪地中,引发混乱。
三千骑兵的阵型瞬间被这三万名同族冲散。
骑兵们不敢对同族拔刀,只能拉紧缰绳,努力控制受惊的战马。
带队的千长看着眼前这些为了口粮抢夺的同族,头皮发麻。
如果留在原地,骑兵携带的干粮会被这三万人抢光。
如果后撤,秦军已经离开,他们失去了佯攻拖延的借口。
现在这群老弱已经认准了他们,只要骑兵后撤,这三万人就会跟着马蹄印,死死咬住他们,一路跟回匈奴王庭。
“快去通报大单于!”千长对着传令兵怒吼道。
……
匈奴王庭。
大帐内,头曼单于听完传令兵的汇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
“砰!”
单于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翻,双眼布满血丝。
“撤了?秦军就这么撤了?”
头曼单于嘶吼着,“蒙恬!他们怎么敢直接丢下这三万人不管!”
一旁的项梁和姬丹也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阳谋被破,而且是被秦军以一种最干脆利落的方式破掉的。
现在那三万名老弱妇孺已经缠上了匈奴的轻骑,距离最近部落不过几十里。
一旦饿极了,这些人会跟着马蹄印,像蝗虫一样涌入王庭。
“大单于,眼下必须做出决断了!”
项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已经到了家门口,甩是甩不掉了。”
头曼单于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声音沙哑:“接纳他们,必然消耗不少粮食!不接纳,难道让本单于派兵去射杀他们吗?”
项梁摇了摇头,分析道:“绝对不能射杀。若是将他们拒之门外,这些饿极了的老弱必然会四散奔逃,去投奔其他部落。”
“一旦他们散落到其他部落,大单于您在阴山大营将他们当作挡箭牌、替死鬼的事情,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草原!
到那时,十二部落必然哗变,大单于的威望将彻底荡然无存!”
听完这番话,头曼单于浑身一僵。
这是他最害怕的结果。
粮食没了可以去抢,但如果草原各部反叛,他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的意思是,本单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单于咬着牙问道。
项梁点头:“只能带回王庭统一安置。把他们集中在王庭附近,用王庭的粮食吊着他们的命!
只有这样,才能封锁消息,掌控舆论!
大单于可以对外宣称,是秦军残暴驱赶族人,而您仁义,不计代价将他们救回!”
虽然明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但头曼单于别无选择。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令……打开王庭外营,接他们回来!
把牛羊圈里的杂粮分出一部分熬粥……绝不能让他们去别的部落!”
……
与此同时。
王庭东侧,一处守卫森严的营帐内。
与主帐的焦躁不同,这里的气氛显得十分平静。
匈奴太子冒顿坐在铺着虎皮的胡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正在仔细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弯刀。
他的身前,站着一名心腹手下,刚刚将前方秦军撤退,三万老弱逼近王庭的消息汇报完毕。
听完汇报,冒顿停下擦刀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老东西,真是不中用了!”
冒顿将弯刀插入刀鞘,声音中透着一丝嘲弄,“自以为聪明的断尾求生,结果被秦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要捏着鼻子把这群累赘接回来。”
心腹手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太子,单于此刻必定焦头烂额。秦军就在几十里外虎视眈眈!
这对您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啊!”
冒顿抬起眼皮:“哦?什么机会?”
“出兵迎战!”
心腹语气激动,“大单于接连吃败仗,威望受损!”
“眼下若是您能主动请缨,率领您麾下的一万精锐铁骑去迎击秦军,只要能打几个胜仗,挫一挫秦军的锐气,您在草原上的威望必定大增!那些对单于不满的部落,也会暗中向您靠拢。”
冒顿看着激动的心腹,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的火盆旁,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和阴沉。
“出兵?建立威望?”
冒顿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个老东西,会眼睁睁看着我立功吗?”
心腹一愣:“太子您的意思是……”
冒顿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你难道忘了,他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心腹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接话。
冒顿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他永远也忘不了。
头曼单于为了除掉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好让宠妃阏氏生下的小儿子继位,竟然将他送到大月氏去当人质。
不仅如此,在他刚刚抵达大月氏的时候,头曼单于转头就发兵猛攻大月氏!
那根本不是什么出其不意,而是刻意借大月氏的刀,来杀他这个亲生儿子!
若不是他命大,趁乱盗取了大月氏的千里马,孤身一人在荒漠中狂奔逃回匈奴,他早就变成一具枯骨了。
“我逃回来后,他见各部落首领都在称赞我的勇武,迫于压力,表面上夸赞我,还分给我一万精锐骑兵由我统领。”
冒顿握紧拳头,骨节发白,“但他心里的猜忌和隔阂,早就根深蒂固了。他日夜防备着我,生怕我拥兵自重。”
冒顿看着心腹,冷冷说道:“眼下他接连大败,正是颜面扫地的时候!
若是我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出兵去打秦军,无论胜败,他都会认为我是在抢他的风头,在收买人心!”
“那岂不是更加重了他的猜疑?我现在手里只有一万人,若是把他逼急了,他肯定会找借口削了我的兵权,甚至直接对我动手。”
心腹听完,顿时冷汗直冒。
他只看到了立功的机会,却忽略了这父子之间早已形同水火的猜忌。
“那……太子,眼下是最好的机会啊!如果不打,难道就这么看着秦军嚣张?”心腹苦恼地问道。
冒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仗当然要打。秦军不能不防。不过,出兵的人选,不能是我!”
“我有更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