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开口,毕竟都知道,这是要大家割肉了。
李云龙说道:“今天,我是来吹风的,同志们有意见,都提嘛,我也好回去给首长说!”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李云龙在建设兵团的威信,绝对是无可争议的!
迟疑了一阵,有人站起来说道:"司令员,您说政企分离,我们服从。”
“但有几句话,我觉得要说出来,不说大家都憋着。”
“前几年,三七线对峙,海上全是美军封锁线,国内粮食、物资运不过来,我们从没伸手向中央要过一粒救济粮。”
“大家开荒屯田、开挖铜矿、跑对日承运,全是大伙一双手拼出来的活路。”
“这么多年,每一笔贸易营收、矿产利润,我们全部记账报备,按时足额上缴国家税收,从来没有瞒报、私吞。"
大家伙有委屈啊!
当然,也确实是应该有委屈,毕竟当初要用人,现在又要防他们,谁心里都不痛快!
李云龙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心里全都清楚,也全都记在心里。”
“这么多年,你们没向国家伸手要一粒口粮,每年按时足额上缴巨额利税,这份功劳,中央看得到,我也从来没有否认。”
说到这里,李云龙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个站着的干部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整个会议室,继续说道:
"但是!咱们不能只看眼前的日子,得往十年、二十年之后长远打算。”
“咱们手里同时握着武装守备权、矿山资源、跨国贸易渠道,两套权力捆在一起,哪怕现在所有人都大公无私,可二十万人的大盘子,人员一代代轮换,没有制度分割,迟早会滋生利益勾连。”
“现在账目全靠咱们内部自我监管,缺少外部独立审计,这是实打实的制度漏洞。”
“咱们长期独立和朝鲜劳动党谈判矿产分润、港口合作,手握经济筹码,很容易在边境外交上产生摩擦。”
“一旦贸易价格、开采规模谈不拢,经济矛盾会直接升级成边境对立,给国家东亚战略添乱。"
这其实才是中央考虑的问题。
建设兵团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就是东北亚的战略基石,用不好就是大家眼里的刺!
这里不比边疆,还要考虑劳动党的情况。
"政企分割不是国家要抢走大家辛苦打下的家底,是把戍边守备和商业经营两件事彻底分开。”
“以后守边境、屯垦是咱们屯垦队伍的主业,不用再被贸易盈亏牵扯精力!”
“外贸、矿山交给专业国营企业市场化运营,反而能把产业做得更大,上缴更多利税,国家也能拿出更多资金反哺境外屯垦。”
“咱们不靠国家粮食、主动足额缴税,是咱们的觉悟,落实中央财经制度、规避长期隐患,是咱们的责任。”
“这两件事不冲突。"
中央的决策,也不可能这么大一个团体尾大不掉。
话说到这里,众人一言不发。
孔捷看了看众人,说道:“我是司令员,我先表个态。”
“建设兵团党委,是党领导下的组织,一定遵从中央的指示。”
“一句话——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是!”众人起身说道。
孙志超看向李云龙:"司令员,您就给我们交个实底吧。”
“怎么分,怎么拆,人员怎么安排,您把话说明白了,我们心里好有个数,也好回去告诉下面的人该往哪个方向走。"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孔捷,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让王轩给同志们一一分了下去。
"方案已经在研究了,但大的方向定了,具体怎么落实,还在细化。”
“但有几条是定下来的,我可以先给你们透个底。”
“第一,所有贸易、财务、矿山、港口、船队、海外渠道的人员,就地转业,脱离军籍,全部转为国营外贸企业的职工。”
“公司的职工,不再兼任兵团的军政职务。"
"第二,兵团只保留少量军方联络员,现役军官,不参与经营决策,只负责武装护航协调和军事保密对接,不插手定价、分润、货源。”
“兹山铜山、林场和朝鲜地方的对接,全部由新公司负责,兵团只提供安全保护,不参与利益谈判。"
"第三,对日赔偿承运业务,垄断承运权移交外贸公司,兵团只提供武装护航,收取固定的安保服务费,不参与贸易分成。”
“其他的货源采购、海上船队、日本渠道、外汇结算,全部归外贸公司操作,兵团只负责海陆边防警戒,货物盈亏与军队财政完全脱钩。"
甚至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这个巨型的外贸公司,也要拆分,分成各大子公司,各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互不隶属。
对日承运以后可以发展成远洋运输嘛,矿产贸易可以发展成跨过矿业吗!
至于港口物流那就更不用说了,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然,这是长远的考虑,现在还不到具体落实的时候。
未来的万亿巨头啊,李云龙心中一叹,自己要是就这么平稳落地,未来也是与国同休啊!
可惜…也不是可惜,李云龙注定是要孤独的!
李云龙说完之后,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消息先到这里。”
“你们回去后,可以给同志们先吹吹风,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但不要急着往外传。”
“毕竟中央还没有做最后拍板,方案还需要进一步细化。”
“是!”众人再次起身敬礼。
孙志超说道:“回去之后,可以先把各自负责的人员和资产清单理出来,一个月之内报到总部备案。”
“是!”众人再次敬礼!
李云龙站起身,和同志们一一握手。
“国家走到了这一步,需要我们做出让步,辛苦同志们了!”
“为人民服务!”
孔捷等李云龙和同志们说完,这才说道:“今天就这样,散会。"
屋子里没有人立刻起身,所有人都看向了李云龙。
李云龙笑道:“我在这里,看着大家离开!”
孔捷率先先站了起来,紧接着是孙志超,再然后是其他人。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阵短暂而克制的潮水,从长桌两侧向外扩散开来,依次退出了会议室的门。
李云龙坐在原位没有动,看着那些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