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音落下,余韵在洪荒天地间回荡不去,却比最狂暴的雷霆更让众生心神剧震。
金仙及以上,有资格得闻道音者,不过万余。但这万余生灵,无一不是跟脚深厚、福缘绵长、或执掌一方气运的先天神圣、大能老祖、族群始祖。
他们有的从沉眠中被惊醒,有的自血战里罢手,有的中断了至关重要的闭关。道心深处那抹不容置疑的圣威与“混元大道”四字的无上诱惑,让所有算计、仇怨、谋划都显得苍白可笑。
百年,对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生灵而言,不过弹指。
但这一百年,注定是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最暗流汹涌、也最万众期盼的百年。
东方,昆仑山。
三清齐聚玉虚宫。老子面沉如水,指尖掐算不休,天机却混沌一片,只隐约感知那紫霄宫所在,已成洪荒新的“道韵之源”,高悬诸天之上,与冥冥中的天道呼应。
“大兄,这位吴明圣人,以力证道,凶威滔天。此前夺宝之举,可见其非循规蹈矩之辈。此番讲道,是福是祸?”元始眉头紧锁,看向老子。
通天倒是目光灼灼:“管他福祸!既是讲混元大道,听听又何妨?若能窥得一丝以力证道的奥秘,说不定我截教道统……”
“三弟慎言!”老子终于停止推演,缓缓睁眼,眸中清光流转,“圣人手段,非我等可测。既是法旨降临,不去便是违逆。百年后,同往紫霄宫。谨守心神,多看,多听,少言,少动。”
太阳星,残破的宫殿深处。
帝俊为太一疗伤已毕,兄弟二人相对无言。漫天紫气与金莲异象尚未散尽,映得他们脸色变幻不定。
“兄长,紫霄宫……去吗?”太一声音嘶哑,胸口仍隐隐作痛。那口钟被夺,如同剜心。
帝俊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灼息:“去。必须去。此圣人以力证道,凶威盖世,更在我等之上。他讲道,是机缘,也可能是……重新划定洪荒格局的开始。若不至,便是自绝于大道,自绝于未来。”
他目光投向浩瀚星空,河图洛书在元神中微微震颤,推演出的未来却一片模糊,只有那紫霄宫的影子,如山岳压顶。“备礼。厚礼。”
血海翻腾,冥河老祖坐在业火红莲上,脸色阴晴不定。那日一掌之威犹在心头,圣威如狱。去,有被彻底看穿根脚、甚至镇压的风险;不去,则可能错过超脱血海、证道混元的一线天机……
“罢了,便去听上一听。本座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纵是圣人,又能奈我何?”他最终冷哼一声,身下血海分开一道通路。
五庄观,镇元子与红云对坐,面前的人参果也失了滋味。
“道兄,这位吴明圣人,与世同君,怕是不会将我等放在眼中。这讲道,恐非善地。”红云忧心忡忡。
镇元子抚须长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圣人法旨,岂敢不从?你我结伴同行,见机行事吧。或许,真是你我之机缘。”
西方,接引、准提望着满目疮痍的故土,又看看天上异象,愁苦的脸上更添悲色。
“师兄,我西方贫瘠,更遭此大劫,灵气凋零。这位圣人讲道,或是我西方崛起之机……”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接引苦笑:“但愿如此。只是这位圣人,观其行事,霸道凌厉,恐非易与之辈。罢了,诚心往听,但求一丝慈悲。”
北冥汪洋,妖师宫。鲲鹏从入定中醒来,妖异的竖瞳望向天外,闪过一丝精芒。“圣人讲道……有趣。这洪荒的水,是越来越深了。这席位,老祖我争定了!”
巫族盘古殿,十二祖巫齐聚。浊气翻涌,煞气冲天。
“哼,什么狗屁圣人,装神弄鬼!讲道?我看是想要慑服万灵,做那天地之主!”祝融脾气火爆,周身火焰腾起。
帝江沉稳道:“不可妄言。此人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成圣做祖,实力深不可测。后土,你心思最细,如何看?”
后土望向虚空,目光仿佛能穿透大地:“他讲的是‘混元大道’,或许……有父神力之遗泽。我巫族不修元神,但若能窥得一丝力量真谛……值得一去。”
四海龙宫、凤族遗脉、麒麟残部、乃至一些隐世不出的混沌魔神后裔、先天灵根化形的大能……洪荒但凡有头有脸、自认有资格的存在,皆在暗自筹备,或忐忑,或期待,或野心勃勃。
目标,皆是那三十六天外,混沌之中,新立的紫霄宫。
而此刻的紫霄宫内,却是一片空寂。
吴明独坐蒲团之上,周身道韵与这新建的宫殿,乃至与脚下整个洪荒天地,进行着一种缓慢而深沉的交融。
他并未急于立刻合道。合身天道非同小可,鸿钧也是历经磨难,于紫霄宫讲道三次,分发圣位,厘定大势,方在最后关头与天道相合。
他要走的路,与鸿钧不同。他要的,不是成为天道的“代言人”或“管理者”,而是……成为它的“主人”,至少是这“二号洪荒”天道的绝对掌控者。
讲道,便是第一步。借传道洪荒,梳理此界大道法则,将自己的“道”与“理”,烙印在万千听道者心中,进而通过他们,反向渗透、影响、乃至逐步“同化”此界天道。
“传我之道,即是播我之种。”
吴明眸光开合,混沌珠在掌心缓缓旋转,洒下蒙蒙清辉,辅助他感知着洪荒天地那宏大、隐晦、尚未完全苏醒的天道意志。
天道无情,至公,却也遵循某种底层规则运转。讲道梳理法则,对天地有益,天道本能不会抗拒,甚至会给予反馈。这便是他的机会。
百年光景,对他而言,不过一瞬。他一边调整自身圣人心境,稳固境界,一边通过混沌珠与紫霄宫,默默感应着洪荒各处那一道道因他讲道法旨而躁动、汇聚的气运与因果线。
“有趣,都动起来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洪荒天地间缓缓张开,而网络的中心,便是这紫霄宫,便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西方废墟边缘,日月圣地众人早已从最初的震撼狂喜中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修炼热情。
道尊成圣了!他们是在为一位真正的圣人效力!这份荣耀与机缘,亘古未有!
灵气与道韵的浓郁程度,因圣位成就似乎又隐隐提升了一线。众人抓紧每分每秒,在吴明留下的阵法庇护下苦修。
玉鼎真人、蜀山剑痴等十大天人,已有半数触摸到地仙门槛。云青岩的太乙道韵愈发凝练。陈墨、韩霜、雷昊、王罡等人亦是进步神速。
吴建国、刘梅、吴浩、吴雪在地仙境界彻底稳固,开始尝试感悟更深层的大道法则。有吴明偶尔隔空点拨,进境一日千里。
他们心中除了修炼,也萦绕着一丝期待——道尊成圣,在洪荒开讲混元大道,他们身为“自己人”,是否……也能有幸旁听?
哪怕只是在外围,聆听圣人道音,也是无法想象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