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洞开,无量道音如潮水般涌出。
道音非声,乃是大道真意显化,闻者境界不同,所见亦不同。
金仙闻之,如醍醐灌顶,往日晦涩处豁然开朗;太乙闻之,见道途更深处迷雾稍散;大罗(此界尚无)若能闻,或许可窥混元门径。
紫霄宫前,朦胧道径之上,身影陆续显现。
最先抵达的,是三道清光。清气缭绕,道韵天成,正是昆仑三清。老子为首,面色沉静,眸光清正,朝洞开的宫门遥遥一礼,方才迈步。
元始紧随,神色端严,步履沉稳。通天最后,目光锐利,扫过宫门内外,隐隐有审视之意,却也依礼而行。兄弟三人鱼贯入宫,寻了前排三个相邻蒲团坐下,默然静候。
继而,一道浩大星光与灼热金焰并至。帝俊太一联袂而来。帝俊皇袍威严,手托河图洛书虚影,面色肃穆。太一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中金焰跳动,望向宫门深处时,闪过一丝复杂,终究化为恭谨。二人亦行礼入内,于三清下首择位而坐。
血光涌动,冥河老祖踏莲而至,面无表情,对着宫门略一拱手,便闪身入内,选了靠后稍偏的位置,周身血光内敛,仿佛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镇元子与红云相伴而来,一个敦厚,一个和善,皆是郑重行礼后方入,选了中间位置。
接引准提面带悲苦,脚步却稳,合十为礼,默默进入,寻了角落坐下。
鲲鹏化作一道幽光掠入,气息晦涩,择边角而坐,眸光闪烁。
十二祖巫联袂而至,煞气冲霄,身形魁梧,将门口道径都衬得窄了。帝江为首,朝着宫门抱拳一礼,声如闷雷:“巫族帝江,率弟妹,拜见圣人!”
礼罢,方才昂然入内。他们不修元神,对前排蒲团无感,径直去了最后方,盘膝坐下,如一座座肉山铁塔,与周遭仙气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蛮横厚重的气势。
龙、凤、麒麟遗族首领,各方隐世大能,先天灵根化形之仙……
身影络绎不绝,或驾祥云,或乘坐骑,或化光虹,皆在宫门前收敛气息,恭敬行礼,方才默默入内,依先来后到,或按自身感应,寻位坐下。
宫内看似宽广,内蕴空间之妙,万千来客,不觉拥挤。前排数个蒲团,隐有玄机,气运缭绕,但三清已占其三,帝俊太一占二,余下几个,无人敢轻易上前,空置在那里。
待得洪荒有头有脸、得了缘法之辈尽数入内,宫门外道径渐渐淡去。粗略看去,殿内竟有近三千之数。这已是如今洪荒,金仙之上的大半精华。
宫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唯有道音潺潺,洗涤心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那前方高台之上,唯一的主位蒲团。
就在此时,主位蒲团上,清光微漾,一道青袍身影由虚化实,无声无息,端坐其上。
正是吴明。
他面容平静,眸光开合间,不见丝毫威压,却仿佛囊括了整座宫殿,乃至宫殿外的无尽混沌。他一出现,便成了这天地的中心,大道的源头。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圣人临凡,道韵自显。
“拜见圣人!”
殿内众人,无论先前心思如何,此刻皆心神凛然,不由自主,齐齐俯身行礼。声音汇聚,在空旷殿内回荡。
吴明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三清垂眸,帝俊肃然,冥河低头,祖巫凝神……众生百态,尽收眼底。他看到了好奇,敬畏,渴望,算计,野心,忐忑……如同观看一幅鲜活的洪荒群仙图。
“免礼。”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每一位听道者耳中,直抵真灵。话音落,一股柔和之力拂过,将众人行礼之势托起。
“天道无常,大道希声。今于此紫霄宫,开讲混元,为期三千年。能悟多少,看尔等造化。”
没有冗长开场,直入主题。
吴明端坐蒲团,目视前方虚空,仿佛在对着无形大道讲述,又似在对着殿内众生传法。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开篇并非高深神通,而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经义。但这经义从他口中诵出,字字珠玑,蕴含着他以力证道、掌控混沌的独特感悟。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引动紫霄宫内道韵流转,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再次浮现,比成圣时更加凝实,道韵更浓。
殿内众人,初时还有些许杂念,但很快便被这直指本源的道音吸引,沉浸其中。
老子身躯微震,眼中清光大放,似有所得,又似触及了更深的疑惑。
元始面露思索,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通天眼中神光暴涨,仿佛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更加奔放狂野的“道”之可能。
帝俊借助河图洛书,试图推演这讲道轨迹,却发现天机彻底被圣人道韵笼罩,只能被动聆听、感悟。
太一凝神细听,胸中郁结稍散,对力量的本质有了模糊的新认知。
冥河老祖低眉垂目,周身血光随着道音微微波动,似乎在尝试将这与血海杀戮之道迥异的大道真意,融入己身。
镇元子、红云频频点头,面露欢喜,如饮甘泉。
接引准提听得如痴如醉,悲苦之色稍减,眼中渐有明悟光芒。
鲲鹏竖瞳紧缩,全神贯注,不肯漏过一字。
十二祖巫虽不修元神,但这讲道直指“力量”与“存在”之本源,竟也隐隐触动他们血脉深处的盘古烙印,一个个身躯微颤,气血奔流加速,煞气中竟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道韵。
其余听道者,或恍然大悟,或眉头紧锁,或手舞足蹈,或泪流满面。
众生百态,皆在道中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