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与整个洪荒天地共鸣。
紫霄宫内的道音道韵，穿透宫墙，穿透混沌，丝丝缕缕，散入洪荒天地之间。
凡有灵智者，虽不得闻全篇，亦能感受到天地间大道法则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活跃。
一时间，洪荒各地，顿悟闭关者不计其数，灵草宝药加速生长，奇珍异兽开启灵智者众。整个世界的“道”，因圣人讲道，而被搅动、梳理、微微抬升。
就在讲道深入，众人渐入佳境之时，吴明话锋微微一转，不再局限于经义阐述，开始触及更深层的大道运转与天地格局。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老子、元始、帝俊等心思深沉者，皆是心中剧震。“天地不仁”、“圣人不仁”，此言何等冷酷，又何等真实！直指天道与圣人超然物外、视众生平等（实为平等漠视）的本质。
这并非他们以往认知中“慈航普度”的道，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漠然、近乎“规则”本身的道。
这隐隐与吴明此前霸道夺宝、强横成圣的行事风格相合。
一些大能心中凛然，对这位新晋圣人的“道”，有了更直观也更惊悸的认识。
“敢问圣人！”
忽然，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不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只有道音回响的寂静。
众人望去，只见通天站起身，对着吴明躬身一礼，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求知与一丝挑战之意。
“圣人言，天地不仁，圣人不仁。然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一线生机，何在？
若圣人亦不仁，众生争渡，意义何在？
我截教之道，截取一线天机，有教无类，为众生开方便之门，与此‘不仁’之道，可有相悖？”
通天气息昂然，目光灼灼，直视吴明。他竟在圣人讲道之时，公然质疑，并阐述自身道统理念！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高台之上的吴明，又看向挺身而出的通天。
三清之中，老子、元始皆是眉头一皱，却未出声。帝俊、太一目光闪动。冥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镇元子、红云面露忧色。祖巫们则瞪大了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吴明讲道之声微顿，目光落在通天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混沌的重量。通天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锁定，但他性子刚直，道心坚定，竟咬牙挺住，目光不退。
片刻，吴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
“遁去其一，是变数，是生机，亦是劫数。天地不仁，故能至公。圣人不仁，故能不滞于物，不困于情，行其当行，止其当止。”
“汝言截教，截取天机，有教无类，是道，亦是缘法。与吾所言不仁之道，并无根本相悖。天道至公，不因仁慈而多予，不因冷酷而少夺。截取一线，是尔等本事，亦是尔等因果。然……”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殿内众生，最终回到通天身上。
“截天之道，有进无退，有得必有失。今日截取一线生机，他日便需承担相应之劫。教化万类，广结因果，他日劫起，便是倾天之祸。此中得失，汝可想清？”
此言如暮鼓晨钟，敲在通天心头，也敲在殿内所有心思活络、意图广传道统的大能心上。尤其是“有得必有失”、“广结因果”、“倾天之祸”几字，让不少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通天身躯一震，眼中闪过思索、挣扎，最终化为更深的执拗与坚定。他再次躬身：“多谢圣人指点！然，道之所在，虽千万劫，吾往矣！”
吴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只道：“且坐，继续听道。”
通天依言坐下，心潮却久久难平。老子、元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经此一问一答，殿内气氛更加肃穆。众人对圣人道行、对这“不仁”之道的理解，又深一层。敬畏之心，更重。
吴明神色不变，继续讲道。仿佛方才插曲，不过清风拂面。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道音再起，但此刻，这“不争”、“处下”之言，听在众人耳中，结合方才“不仁”之论，却品出了别样滋味。不争，非不能争，是不屑争，或是……争的层面已然不同？处众人之所恶，是隐忍，还是超然？
圣人每一言，似都蕴含多层真意，需细细咀嚼。
讲道继续，时而阐述经义，时而点评大道运转，时而涉及神通妙法，时而直指修行关隘。
深入浅出，包罗万象，却又始终围绕着他自身“以力证道”、“掌控混沌”的核心感悟。
殿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忘却时间流逝。三千年讲道，对凡人而言漫长，对殿内生灵，不过一次深度闭关。
紫霄宫内，道韵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实质般的雾气，其中蕴含大道符文生灭。
听道者身上气息，或多或少，都在缓缓增长、蜕变。更有甚者，当场突破瓶颈，气息大涨，引来周遭侧目，却无人喧哗，生怕错过一字。
吴明端坐高台，口诵真言，心神却有一丝维系在自身圣人之躯、混沌珠、以及与此界天道那越来越清晰的隐晦联系之上。
讲道，是传法，是梳理，更是……同化。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道音传播，自身对这片天地法则的“契合度”与“影响力”，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提升。丝丝缕缕的天道权柄，如同被吸引的游鱼，向着紫霄宫，向着他汇聚。
虽然微弱，但这第一步，已然迈出。
他目光掠过殿内沉浸道中的众生，掠过他们身上翻腾的气运与因果线，最终投向紫霄宫外，那无垠的洪荒天地。
“种子已播下，只待生根发芽。”
他心中平静无波，继续讲述着那直指混沌本源、却又暗藏“炼化天地”之志的混元大道。
紫霄宫第一次讲道，仍在继续。
而洪荒的天，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偏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