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值班室。
两个人在桌边坐着吃盒饭，餐盒旁边放着一本笔记。
走廊里还有人咳嗽。
候诊区就没清空过。
张清山咬了口米饭，把筷子搭在餐盒沿上。
“按照今天这个流量，用不了一周全市就得铺开，到时候基层大夫一人一方辨证，根本来不及。”
林易把写满字的笔记本推过去。
“我觉得壮实体质，大便干，苔黄厚，这一类咱可以直接分发颗粒剂，效率第一。”
“老人，儿童，有基础病，阴虚体质的，走减方汤剂兜底，把两套标准印成量表，基层大夫对着表格就能分诊，不依赖经验。”
张清山把笔记本拿起来，看了两遍。
“你是想实行双轨制？”
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没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江抗一号对于这次流感，确实是管用的，绝大多数轻症患者服用江抗一号，两个小时就可以退热。”
“这次流感的特点是传染性强、整体症状偏轻，按这个方案推进，我们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社区的发热峰值压下去。”
“可以先试点推行，你一会儿把病例汇总表整理打印出来。”
下午两点。
陈磊拿着检验结果回来了。
肌钙蛋白I轻度升高：0.08ng/ml，参考值上限0.04。
心电图提示ST段改变，V4-V5导联轻微压低。
林易把两张报告单并排放在桌上。
张清山俯身看了，直起腰，捏了捏眉心。
“转市一院感染科和心内科联合会诊。”他的语气没有波动，“这个不能在社区扛。”
林易已经在开转诊单了。
陈磊坐在对面，两手按在膝盖上，盯着那两张报告单，没有说话。
“是心脏出了问题？”
“指标有一点异常，现在不能确定严不严重。”
林易把转诊单推过去。
“市一院的医生会再判断，我已经给那边通过电话了，你现在就去，不要拖到明天。”
陈磊接过转诊单，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
“大夫，我就是有点发烧，本来以为喝两天药就好了……”
“别担心，市一院很近，而且我们发现的很及时。”
陈磊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叫号声重新响起来。
下午五点，孙院长在诊室门口出现，低声说还有最后十三个号。
张清山没抬头，继续写方单。
林易把脉枕推出去，让下一个病人坐下来。
七点十分，挂号系统准时关闭。
剩下的患者取了临时号，导诊台的护士挨个告知。
社区晚上无法挂号了，急重症直接去市一院或三附院急诊，那边二十四小时接诊。
最后十三个号，到七点二十才走完。
走廊的灯全亮着，候诊椅空了，地上还留着几张取号单。
林易把今天的方单存根整理好，装进档案袋，在外皮上写上日期和流水号。
社区颗粒剂方案：41例。
减方汤剂方案：11例（老年7例，基础病4例）。
转诊：2例，其中心肌酶异常1例。
张清山站在门口穿夹克，看了眼档案袋。
“晚些社区护士会把电话回访的结果拿回来，到时候就可以把数据整理记录档案了。”
林易把档案袋收进包里。
“好。”
两个人走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外面天已经暗透了，街边的卤味摊刚开，热气飘过来。
张清山在路口停下来，没回头。
“今天早点睡，明天继续。”
林易应了一声，目送他上了车。
出租车拐进路口，消失了。
次日，师徒二人准时来到社区医院。
看病过程和周六差不多，只是这次二人更加得心应手。
一些社区的大夫，也掌握了方法，推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当晚。
林易在江锦汇的工作台前坐到深夜11点。
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表格：颗粒剂回访记录，汤剂回访记录，转诊后续跟踪。
社区护士按节点打出去的电话，数据一条一条传回来，林易逐行录入，打标记。
这批数据覆盖了周六和周日两天的全部社区病例。
最早一例服药时间在周六上午八点，最晚一例在周日傍晚六点。
到林易整理报告时，最早一批患者的观察窗口已经拉到36小时以上，最晚一批也超过6小时。
回访节点固定为四个：服药后12小时、24小时、48小时，未满48小时的按实际时长标注。
颗粒剂组收治125例，全部为青壮年轻症患者。
12小时节点，125例中体温下降超过1℃的有107例，其中29例已退至正常。
24小时节点，102例观察期满的患者体温全部恢复正常，无反弹。
23例服药时间尚不满24小时，体温均已降至37.5℃以下。
未退热的几例集中在服药初期，继续观察即可。
汤剂组收治16例老年患者，观察窗口均在24小时以上。
体温呈阶梯式下降，24小时内全部降至37.5℃以下，无一例出现大汗虚脱，无一例因药物不良反应中断服药。
林易把三组数据汇总，标出四个回访节点的退热率和稳定率，在最下方加了一行标注。
观察期内无药物不良反应报告，无死亡病例，改良方在轻中症患者中的24小时退热率稳定。
他把数据表整理成PDF，命名为《城南社区双轨制分诊首日回访报告》。
忽然，他手机震动。
孙军发来消息。
“周末两天我这里查底，急诊重症量还在走高，你和师父在社区那边验得怎么样？”
林易把PDF发过去。
过了大概三分钟，孙军回复。
“可以啊，事实证明江抗一号确实管用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打算神外这批发烧的就上江抗一号。”
林易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打开电脑，把文档发给张清山。
随后把格式整理好的辨证量表，剂量调整说明，电话追踪流程单独打包，另存一份。
凌晨0点20分，张清山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收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