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发动了引擎。
中巴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省城云阳的主干道。
十月末的行道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法国梧桐的叶片枯黄，铺了半幅路面。
林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视野突然弹出蓝色光幕。
【江抗一号，江抗二号正式列入省级推荐目录，抗疫主线完成，医道值+200，当前医道值：3350/5000。】
光幕消散。
忽然，手机弹出一个消息。
“散会了？”张清山发来的。
林易回了一个字。
“嗯，刚上高速。”
对面隔了二十秒，回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林易微笑。
“好。”
……
周二上午，市一院院感监测办公室。
屏幕上，新增发热病例折线图停在右侧。
连续三天持平。
今天上午九点，曲线开始往下走。
感染管理科的护士长盯着数据表，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
“发热门诊新增47，比昨天同期少32。”
“儿科发热新增32，比上周峰值少7成。”
“急诊留观发热病床占用率降到28%。”
旁边的院感科副主任拿起电话。
“通知儿科和中医科，临时儿童发热分诊区今天撤，留观室最后6个轻症，按居家隔离流程转出，社区随访接上。”
电话打到中医儿科。
走廊里，塑料椅排成两列。
自从急诊发热门诊撤掉之后，儿科患者全都转回各科室。
上周这些椅子坐满了患者，今天空了一半。
林易坐在临时诊台后。
他刚写完一张儿童退热后的复诊记录。
患儿，男，五岁。
三日前高热39.4℃，咽红，舌尖红，苔薄黄，脉浮数。
江抗二号儿童版减量，配合推拿清天河水，退六腑。
今日体温36.8℃，咳嗽减，纳食恢复。
林易在病程记录最后写下四个字。
继续观察。
门被推开。
常海洲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枚硬币。
“临时儿童发热分诊区，中午也撤了。”
林易抬头。
“收到。”
常海洲视线扫过桌面。
“下午就会自己的诊室就行了。”
“好。”
常海洲停了一下。
“这几天辛苦了。”
林易把笔帽扣回去。
“主任也辛苦。”
常海洲点头，转身走了。
十点半，留观室开始清床。
最后六个轻症患儿完成复查。
护士拿着体温单逐个核对。
“体温36.7℃，血氧98。”
“退热超过四十八小时。”
“家属签居家隔离知情书。”
“社区网格员电话留好，今天晚上八点第一次随访。”
一名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站在走廊口。
孩子戴着小口罩，手里抓着贴纸。
“林医生，还要喝那个药吗？”
林易看了一眼孩子。
孩子眼睑轻浮，鼻翼干净，唇色较前两天润一些。
舌尖红度已退，舌苔薄白。
林易收回视线。
“江抗二号停。”
母亲愣了一下。
“全停吗？”
“全停，今天开始清淡饮食，粥、面、蒸蛋都可以，三天内不吃牛羊肉、炸鸡、奶油蛋糕。”
母亲低头看孩子。
孩子小声说：“我想吃鸡翅。”
林易把出院指导单递过去。
“三天后再说，今晚如果咳嗽加重，去社区医院或者拍舌苔照片发互联网医院复诊。”
母亲接过单子。
“谢谢林医生。”
留观床一张张空出来。
保洁推着消毒车来做终末消毒。
11点20，临时诊台撤除。
林易把临时诊台上的设备搬回原来的诊室。
脉枕推到桌面右侧惯用的位置，钢笔插回胸口袋。
桌面擦了一遍。
处方笺摆正。
叫号器的指示灯还是灭的，下午才开。
林易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手机，11点43分。
他从抽屉里抽出那本《幼科证治辑要》，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
下午门诊人数很少，最近这段时间病得不太严重的，都不会往医院跑。
三点。
行政楼三层会议室。
林易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跟着人流走进去。
会议室的规格不小。
院级加市级联合表彰，横幅拉在主席台正上方，红底白字：江州市流感疫情防控工作表彰大会。
一张铺着绒布的长桌摆在台前，上面整齐排列着十几本红色证书。
市卫健委主任蒋文辉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李向荣坐在右侧，院办、医务科、护理部负责人分坐两边。
台下坐了四五十人。
各科室主任，骨干医师，护士长代表。
林易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李向荣拿起话筒。
“今天会议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内。疫情防控进入收尾阶段，各科室还有工作，表彰从简。”
他翻开名单。
“第一项，宣读抗疫先进个人名单。”
院办主任站起来，声音平稳。
“张清山，中医专家组组长。主导拟定江抗一号、江抗二号应急防御合剂，参与全市中医药防控方案制定，完成重点病例会诊27例。”
张清山坐在第一排。
听到名字，他起身，走到台前。
蒋文辉把奖状递过去。
“张老，这次辛苦。”
张清山接过奖状。
“应该做的。”
他点头，转身对着镜头顿了几秒，回座位，全程用了不到半分钟。
院办主任继续念。
“童岚，中医儿科，儿科抗疫先锋，单日最高推拿接诊量88例，参与儿童专用版江抗二号临床使用评估，完成患儿随访436人次。”
童岚起身。
她今天穿着白大褂，头发别在耳后，袖口卷到手腕上方。
她接过奖状。
蒋文辉说：“儿科压力大，你们顶住了。”
童岚回了一句。
“应该的，我们不算什么，基层的医护人员顶得更久。”
蒋文辉看了她一眼，点头。
童岚回到座位，把奖状叠了一折，放进白大褂口袋，拿起手机继续看后台随访数据。
院办主任念到赵国光。
“赵国光，急诊科主任。疫情高峰期完成急诊重症分流281例，零转运死亡，急诊留观区扩容方案执行负责人。”
赵国光站起来，抻了一下脖子，大步上台，接过奖状，扫了一眼台下，咧嘴。
“谢谢啊，大家辛苦了。”
台下有人笑。
接下来陆续念了七八个名字。
感染科主任，呼吸科值班组，护理部，药剂科，后勤保障组。
每个人上去，接过证书，说一两句话或者不说话，回座。
流程很快。
最后一个。
“林易，中医内科住院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