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甘心……”
飓风龙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它倒在地上，身体歪斜地嵌入碎裂的岩石中。
那道几乎将它剖开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但流量已经明显减少——和愈合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体内的血快流干了。
那些原本覆盖全身的暗红色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失去光泽。
从鲜艳的暗红，到暗淡的灰红，再到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鳞片中流失，只剩下一个空壳。
它胸口的金色纹路——那些代表着【飓风】概念的古老符文——正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光芒逐渐黯淡。
“不，不对……”
它突然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我不是……我……”
生息逐渐减弱，飓风龙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轻，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费力。就像一架运转了千万年的机器，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燃料，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停止运转。
但就在这时——
就在一人一狼以为它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时候。
飓风龙的瞳孔却突然再次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苍雷巨狼，盯着那道苍白色的身影，盯着那只坐在狼头上的螺旋玩偶。
瞳孔中不再有痴迷，不再有狂热，不再有病态的渴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
它逐渐……理解了一切。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选择对螺旋王的棋子出手，为什么到死都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獠牙。
那笑容狰狞、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像是囚徒终于看到了牢笼的裂缝，溺水者终于触碰到了水面，被困在黑暗中千万年的灵魂终于看到了第一缕光。
“连自己都骗……自己都骗！！”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变得尖锐，变得几乎是歇斯底里。
那张龙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换了无数次——痛苦、愤怒、不甘、释然、狂喜。
最终定格在了一种徐忘从未在任何生物脸上见过的、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神情。
不是恐惧。
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抵达终点的满足。
不远处的地面上，苍雷重新汇聚为巨狼的身影。
解除附身的徐忘则重新化作螺旋玩偶的模样，PIA叽一声落回苍的头顶。
“阿玛特拉斯……你耍的好啊~耍得好啊！！”
飓风龙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从头到尾，每一寸都在震颤。
白色的薄膜在颤抖中开始卷曲、收缩，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瓣。
暗红色的鳞片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没有生机的皮肤。
“我终于……自由了……”
飓风龙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将它的生命在一瞬间从播放中切断。
那双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挂着那个疯狂的笑容。
但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下一秒，飓风龙的整个身躯开始崩解。
龙鳞一片接一片地从身体上脱落，在落地的瞬间化为灰烬，被微风一吹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薄膜从边缘开始碎裂，变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碎片，如同一场倒飞的雪。
肌肉干瘪萎缩直至化为干粉，骨骼脆化开裂最终完全崩塌。
整具长达四十米的龙躯，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然后，一阵风吹过。
粉末被吹散，融入空气，融入大地，融入这片被飓风龙亲手摧毁的森林废墟之中。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那头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古龙——
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
“嗯？”
徐忘化身的螺旋玩偶从苍的头顶站起身，看着那堆被风吹散的粉末。
他没有感觉到【概念】的回归。
按照常理，一头掌握上位概念的神兽死去，它所持有的概念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回归世界的循环。
那个过程会产生剧烈的概念波动，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涟漪，没有波动，没有任何异常。
就好像【飓风】这个概念，从来就不属于飓风龙一样，消失的莫名其妙。
“有意思。”
徐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螺旋玩偶的身形在原地消散，化作一道细碎的光点，没入虚空中。
……
现实世界，螺旋帝国首都·临渊。
那具半依靠在天空王座上的身体，缓缓了睁开了一只眼。
手腕上的白蛇缓缓游动，蛇瞳泛着淡淡的金光，将源源不断地【永恒】概念传输进徐忘的身体。
于是下一秒，在徐忘的视线中，密密麻麻的【未来】画面开始飞速延伸拉长——转眼间就化作了一个无限折叠的莫比乌斯环。
终于，当【未来视】观测的时间点拉长到足足半年以后，也即是【龙绝境】的五百年之后。
徐忘终于“翻阅”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静寂的村庄深处，两位身穿和风巫女长袍的少女，并肩站在一座古朴的神社前。
神社的门楣上雕刻着盘旋的龙形，屋檐下悬挂着绘有风暴符号的铃铛，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转身看向徐忘的“方向”。
不是看身后。
而是在看【祂】。
眸子里分别闪过刺目的飓风和雷霆，并在身后勾勒出两条彼此交融的古怪龙影。
龙影在少女们的身后缓缓盘旋，彼此追逐、彼此交织、最终——
彻底融合。
风暴与雷电的交汇处，一道更加庞大，也更加完整的虚影开始成型。
那是真正的【飓风龙·阿玛特拉斯】。
不是被徐忘随手捏死的那头——而是真正完整自由，摆脱古龙血脉，走出自己道路的【飓风之神】。
“虽然没预料到这一出，不过……”
徐忘似笑非笑，视线有意无意掠过龙人少女身后的村庄。
一个披着金色乱发，穿着一身厚重皮甲的壮汉，好巧不巧从神社边路过。
和徐忘“视线”对碰的瞬间，眼底炸开一圈金色电光，嘴角也缓缓朝着两侧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在命运这条道路上，你们貌似逃的还不够远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