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让那孩子……潜入进去……”
徐忘缓缓收回了未来视。
白蛇停止了游动,瞳孔中的金光逐渐消退。
随着那些被折叠的时间线一层层展开,大厅中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徐忘闭着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螺旋城的大厅中,只有微弱的风声从窗缝中挤进来,在他耳边低语。
“原来如此……和北方拓做交易,分化了自己的灵魂吗?”
“难怪没能掠夺到【飓风】的概念。”
事到如今,事情已经差不多算是明晰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自己发动【代业彼生】抵达的世界居然就是【边境联盟】控制下的地区。
这片地区在很多年前就被强制与【龙绝境】融合,外部还施加了某种空间禁断技术,几乎成为了一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可视化异世界。
任何人一旦进入这片区域,就会被那份独立的法则压制,这其中也包括徐忘和九劫龙。
但很显然,如果是完全在那个世界中诞生的【代业尸】苍,则是不会受到法则压制的。
就好比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圈——圈外的人进不去,圈内的人出不来,但一开始就长在圈里的东西,却可以自由地在圈内行走。
这就是【法则压制】的本质。
不是针对“强者”,而是针对“外来者”。
而苍,从一开始就不是外来者。
它是那个世界的孩子。
是那个世界的土生土长的产物。
也是那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可以承载徐忘意志而不被法则排斥的【容器】。
“所以……”
未央的尾巴尖停止了拍打,金色的眸子终于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着徐忘的侧脸。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苍的身体……在那个世界里动手?”
徐忘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手指轻轻拈了拈未央的小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咪,但指尖的力度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未央眯了眯眼睛,没有躲开。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假如苍能强大到足以承载徐忘的意志和能力,徐忘就能借由苍的身体从【龙绝境】内部击溃龙祖,将它掌握的能力和势力全部收入囊中。
届时,他本人多半也能迈入全新的境界。
那便是九劫龙的死期。
“不过,你们闹得动静有点太大了。”
未央保持着白蛇的迷你形态,懒洋洋地缠绕在徐忘的手臂上。
她的身躯只有拇指粗细,银白色的鳞片在符文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尾巴尖还在手腕处轻轻打着拍子。
半睁着一只金黄色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神性。
在她看来,【飓风龙】的战斗毫无疑问会引来那个世界的主宰者,也就是【龙祖】的注意力。
搞不好徐忘选中的【代业尸】,以及秘密潜入进去的虚兽,都会被一口气揪出来。
“啊~或许吧。”
不置可否地侧过脸,徐忘的手指依然在未央的头顶轻轻拈动。
脸上的阴霾若隐若现,让那原本就立体的面容变得更加晦暗难测。
“不过暂时来说,那位【龙祖】应该也没精力来排查风险了。”
虚幻的蝴蝶从阴影的边缘飘了进来,翅膀边缘处有明显的灼烧痕迹,仿佛刚刚穿越了一片火海。
它的飞行轨迹歪歪斜斜,像是喝醉了酒的舞者,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
然后是影子。
没有固定形态的影子从地面上升起,如同从地底伸出的无数只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团模糊的人形。
那团人影很不稳定,边缘在不停地抖动,仿佛随时都可能重新散成一滩黑水。
蝴蝶和影子,都残缺不堪。
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我给你们的那东西……效果还可以吧?”
“那到底是什么?”
永夜从蝴蝶模式化作人形,一脸后怕地拍着自己饱满的胸脯。
别看她和黑佛这么狼狈的样子,但其实和敌人也没啥关系。
实在是徐忘让她们释放的那个东西……太邪门了!!
“【狂魇之毒】,原本是白袖那孩子为了治疗红缨天生的【腐败】残疾,特意研发出来的【强效疫苗】。”
带着家长夸赞自家孩子有出息的笑容,徐忘从王座上站起。
和自己的契约兽们分享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通过对缇坦尼娅的【繁荣】概念进行【赐福】,成功将‘繁衍’转化为了实体化的概念性病毒。”
“任何接触的生物都会被【腐败】寄生,成为腐败孵化的温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缺陷。”
话锋一转,徐忘竖起一根手指。
永夜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
“假如隔绝了物理传播的途径,【狂魇之毒】也很难发挥出效果。”
话说到一半,有本迟疑的语气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隐约还夹杂着一声赞叹。
“原来如此,所以你让我带进龙祖的深层梦境再释放,这样就能规避风险干扰到现实,还能以龙祖为载体进一步扩散传染给【龙绝境】的其他人。”
很好,还学会抢答了~
在自己不在的那十八年里,大家看来还是有不少长进的。
嗯,除了黑佛那家伙。
满意地点了点头,徐忘眼角余光瞥过一旁。
某个戴着厚重眼镜,一身企鹅玩偶服的黑眼圈少女,正缓缓从影子里站起身子。
那套玩偶服是黑白配色的,鹅黄色的帽檐高高突起,两只翅膀垂在身体两侧,整体造型圆滚滚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但穿在那个人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合适了”。
合适到让人想把她送去南极。
此时玩偶服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T恤,T恤上印着某个不知名游戏的角色图案。
领口处有隐约可见的可乐渍,不知道是今天的还是昨天的——或者前天的。
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上面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眼镜后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眶下方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不是那种“熬夜一两天”就能形成的。
明明才结束战斗,她这会儿居然在打瞌睡。
站着打瞌睡。
身体微微前倾,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每一次快要栽倒的时候都会猛地惊醒,然后晃晃悠悠地重新站稳,然后继续往下沉。
循环往复。
像一只在风中摇摆的企鹅。
没有约束和监管的重度网瘾,用脚后跟想都清楚她会做什么。
反正在徐忘的感知中,黑佛比起十八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甚至还有中度近视和轻度脂肪肝……简直就是活久见!
【神兽】居然也能亚健康的吗?
你这些年到底都TM的在干些什么?!
徐忘的目光在黑佛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默默地移开了。
看久了真怕一脚踹上去。
黑佛似乎感受到了徐忘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用手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专注”一点。
但频繁打架的上下眼皮,正在出卖她的一切努力。
“搜跌死……搜跌死捏~(原来如此~)”
你知道你马呢?!
徐忘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总而言之,中了【狂魇之毒】,那些古龙暂时也自顾不暇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份轻描淡写背后,是某种不容反抗的冰冷算计。
“剩下的无非就是等【果实】成熟以后,完成最后的收割。”
“正好,【龙绝境】内的时间流速很快。”
声音落下时,手指也停了。
哒。
最后一声,格外清晰。
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了很久。
徐忘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
阳光从他的身后射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完全沉入了阴影之中。
那张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只能隐约看到,嘴角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十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