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裂把枪尖横在身前,金色竖瞳里帝道火焰翻涌,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像是听到了今生最离谱的笑话。
“前辈,你在说什么?”她把视线从母凰身上移开,落在江枫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嘴角往下压了压,“他对我们手下留情?一个至尊级的外来者,对三位大帝八名至尊手下留情?”
旁边那位被江枫指出帝道纹路有误的大帝也缓过了神,虽然心里对那两条纹路的事耿耿于怀,但此刻帝者尊严还是盖过了好奇,沉声道:“我修行八千年,破帝三千载,还从未听过哪个至尊敢对大帝说留情二字。”
第三位大帝连看都没看江枫一眼,金色帝焰从周身轰然炸开,声音里带着纯粹的不耐烦:“废话够了,杀。”
母凰翅膀一展,死界法则在身前撑开一面灰色屏障,赤红竖瞳里焦急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凤裂!你们真的不能动手!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凤裂把枪身上的帝道法则催到极致,金色火焰沿着枪脊攀升,在第二层浓厚的法则密度里烧出一圈灼目的光晕。
她枪尖一转,帝道法则如潮水般铺开,整片空间的规则被她牵引着向江枫收拢。
八名至尊同时动了,法则锁链从八个方位射出,封锁退路,把整片区域绞成铁桶。
三位大帝道齐绽,金色光芒铺天盖地,像三轮太阳同时坠落,帝威叠加之下,空间本身都在龟裂。
江枫站在原地,把两只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凤裂的长枪第一个到,枪尖上凝聚了她全部帝道法则的精华,一枪刺来,金色的光柱贯穿了前方数万里空间,所过之处法则纹路尽数碎裂,威势足以让寻常至尊连渣都不剩。
枪尖距江枫面门还有三寸。
江枫偏了偏头。
枪尖贴着他耳廓擦过去,金色光柱在他身后轰出一条绵延万里的空间裂缝,而他本人站在原地,衣角都没飘起来。
凤裂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没有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枪身一震,第二枪紧随而至,这一枪她没有追求极致的破坏力,而是将帝道法则化作无数细密如雨的金色光点,从所有角度同时涌来,封死闪避空间。
江枫抬起左手,用食指弹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从他指尖荡开,像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层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金色光点像被吹散的萤火虫,一颗一熄灭,消失在虚空中。
凤裂的手停在半空,握着枪的指节发白。
那位修行八千年的大帝从侧面杀到了,他没有用帝兵,纯以帝道法则凝聚成一只巨掌,从上方拍下来,带着他三千年帝道积累的全部重量。
江枫连头都没抬,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随意往上一托。
手掌与巨掌相碰。
金色帝掌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底的墙,所有力量在接触面上被完整地消解干净,连一丝余波都没透过去。
大帝被自己的力量反震回去,退了七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处有裂纹蔓延,掌心的帝道法则纹路在隐隐闪烁。
第三位大帝已经冲到了江枫身后,全力轰出,帝道凝成实质的光柱直取后心。
江枫向左侧身,让光柱从腋下穿过,顺手捏住了光柱的尾端,指尖一扭,整条光柱像被折断了脊梁,从中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倒卷回去,抽在了那位大帝胸口。
大帝闷哼一声,身体倒飞出去,胸前的帝道护体碎裂了三分之一。
八名至尊的法则锁链在同一时刻收紧,从八个方向绞向江枫躯体。
江枫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腰间的锁链,左右手各捏住两根,像拔萝卜一样把八根锁链连带着八名至尊一起拽过来,然后松手。
八名至尊在惯性作用下撞在一起,叠成一团。
凤裂的第三枪到了,这一枪她把命都压上了,帝道法则不要了,帝者尊严不要了,枪身上燃烧的不再是帝道金焰,而是她自身的仙凰血脉之力,赤金色的凤火从枪尖爆发出来,化作一只振翅高飞的金色仙凰虚影,以一去不回的势头撞向江枫。
江枫终于抬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那只金色仙凰虚影冲到面前的时候,精准地夹住了枪尖。
凤火在他指间炸裂,却连他的皮肤都没能灼伤,所有力量都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卸在了原地。
凤裂整个人僵在枪的另一端,金色竖瞳里映着那两根纹丝不动的手指,以及手指后面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几分无害的笑意。
“你的枪法挺好看的,”江枫松开手指,枪尖“叮”的一声弹回去,凤裂被这股力道带得后退了半步。
好看???
凤裂愣在原地。
那两位被击退的大帝重新聚拢过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出手,不再留力,帝道法则融合在一起形成共振,威势比单独出手时暴涨了三倍不止。
江枫站在两道合击之间,左手在空中画了半个圈。
一道无形的力量沿着那半个圆弧铺展开来,像一面透明的镜子横在两位大帝的攻击之间,所有的帝道法则撞上去之后不是被弹回来,而是直接消散了,从法则层面被解构成最基础的天地规则碎片,飘散在空间里。
两位大帝的攻击打在了空气上。
而江枫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出现在那位修行八千年的大帝身后,手指点在对方后背上,力道轻柔得像在拍灰尘。
大帝整个人往前栽去,体内的帝道法则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开关,全部停转了两息,他失去了帝道护体的保护,以至尊级的肉身承受了这一指的力量,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金色血液。
第三位大帝冲上来,江枫没回头,只是把右手从身后往外一摆,像赶苍蝇一样随手挥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在第三位大帝脸上,把他整个人拍得原地转了三圈,晕头转向地撞在了一根法则支柱上。
凤裂咬牙提枪再冲。
江枫这次连偏头都没偏,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恰好走进了凤裂枪势的死角里,枪尖从他肩头擦过去,而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凤裂的眉心。
力道极轻,像长辈弹了晚辈一个脑瓜崩。
凤裂的身体从腰部开始往后折,帝道护体碎裂成满天金色碎屑,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七八名至尊的防御阵型,把他们一起带翻在地。
三位大帝、八名至尊,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母凰收起了翅膀,赤红竖瞳里那份焦急换成了某种复杂的叹息。
凤裂从地上爬起来,枪杆拄地,金色竖瞳死盯着江枫,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你……怎么……”
江枫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偏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横渡的血月大帝等人的气息,又看了看凤裂那副不甘心的表情,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仙凰一族以全族之力镇压地祖,把自己封在这里面三万年不见天日,我敬你们。”
凤裂攥枪的手松了又紧。
“所以我不会对你们动杀心。”
母凰的赤红竖瞳里终于有了松动。
凤裂张了张嘴,帝者的骄傲让她无法说出认输二字,但身上帝道法则碎裂三分之一的事实又让她无从辩驳。
她正要开口。
第二层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某种存在层面的压迫骤然降临,像有人把整片空间从根部按住了一样,所有法则纹路同时停止了转动。
凤裂的脸色刷白。
那位修行八千年的大帝直接跪下去了,不是战败之后的跪伏,而是身体里每一条帝道法则都在颤抖着向某个方向俯首。
八名至尊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远处深处,四道气息同时苏醒。
三道仙级。
一道比仙级更高。
凤裂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枪杆从手中滑落,金属撞击法则纹路的声音在死寂中清脆得刺耳,她整个人跪伏在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仙凰血脉里刻进骨子的臣服本能被强行激活了。
“先祖!……”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个字节,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音。
江枫站在原地,十转天目中淡金色光泽亮到了极致,他把目光投向第二层深处,看见了四道身影正从那片浓稠的靛蓝天穹下方缓缓浮升。
三道金色仙火缭绕周身,仙道法则如呼吸般自然流转,每一步落下都让方圆万里的规则纹路自行伏拜,这是红尘仙的气象。
第四道身影站在最中间。
她周身同样有仙道气息弥漫,但在那层仙火之外,还有一层几近透明的羽衣笼罩全身,羽衣每一根丝线都是活的,流转着比仙道更深一层的光辉,那光辉从她眉心延伸至脚踝,形成一道完整的仙光柱贯穿天地。
戒指世界内,玄天仙主的意识投影猛地弹起来。
“公子!是真仙!!那个穿着羽衣的,那是羽化仙!”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凝重,不是开玩笑的语气。
“红尘仙之上,度过一次羽化劫,身蜕凡骨化为仙羽,仙道法则凝为实质的羽衣披覆周身,额生仙光,战力比红尘仙至少翻三倍。”
蒲魔仙主补了一句,语气比玄天更沉:“属于大帝仰望的存在,公子小心!”
四尊仙凰落地。
三尊红尘仙分列两侧,目光冷厉地扫过帝船方向正在横渡的那些气息,又扫过趴在地上的凤裂等人,最后落在江枫身上。
羽化仙的目光从凤裂身上移开,落在了江枫脸上。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赤金色,瞳孔是竖的,与凤烈凤寒同源,但深处燃烧着比任何帝火都炽热的仙道之焰,以及仙道之焰后面更深层的羽化仙光。
她看了江枫三息。
然后视线转向江枫身后,那些正从夹层空间中横渡进来的气息上。
蒲魔仙主的焦黑古树,幽冥兽主的尸气,苍霄仙主的魂火,每一个都带着灵域法则残留。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她是最早那一批凰族真仙,和族人一起选择了自我封印,把自己关在这座活棺材里,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只为镇住底下那头足以吞噬万界的存在。
她以为外面的人至少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现在她看见了。
一个本域之人,带着灵域的走狗,堂而皇之地闯入了她们用全族血脉浇筑的封印里。
羽化仙赤金竖瞳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知道我们为了什么把自己封在这里多少年不见天日。”
她往前迈了一步,仙光柱从天穹贯入地面,整片第二层空间的规则纹路全部被羽化仙光淹没,法则在她脚下匍匐,空间在她面前跪伏。
“你尽然带着灵域的人来!”
蒲魔仙主的意识投影缩了半圈,幽冥兽主的黑袍往后飘了飘,苍霄仙主的魂火暗了一瞬。
这句话不重,但压得在场所有灵域出身的仙主都感受到了从本源深处传来的窒息。
母凰上前一步,翅膀半张,赤红竖瞳里全是急切,声音比面对凤裂时还要低上几分:“前辈,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们已经不是灵域的人了,是被收服……”
“你闭嘴。”
羽化仙连头都没转,只是淡吐出两个字。
母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认得你,”羽化仙的目光终于移到了母凰身上,赤金竖瞳中有某种审视的意味,“你是第一层的守关者。”
母凰垂下翅膀,赤红竖瞳里有不安。
“你是仙凰一族。”
羽化仙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不是暴怒,是一种比暴怒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心寒。
“仙凰一族为了守护这方世界把自己关进来,不见天日,你现在站在一个外来者身边,帮他对付自己族人,你身后跟着灵域的余孽!”
母凰的身形微颤抖,赤红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江枫是预言中那个人,想说破开牢笼者天地当让。
但羽化仙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江枫。
随后。
羽化仙的仙光柱在这一刻暴涨了三倍。
旁边三尊红尘仙同时迈步。
仙道法则三股合流,与羽化仙光一起压下来,四重力量叠加,这片空间的承受极限被逼到了边缘,法则纹路开始碎裂,空间壁障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母凰被这股力量逼退了十几步,死界法则在她身上噼啪作响,像是随时要崩散。
她咬着牙冲羽化仙喊出一句:“前辈求你住手!公子能帮我们稳固封印!!”
羽化仙打断了她,赤金竖瞳里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怒意。
“稳固封印?!始祖耗尽毕生修为才封印了那魔头!这个小子凭什么?!”
“编理由你也不编个好点的理由,是把本座当傻子吗?!”
“要么想打地祖本源的主意,要么就是灵域的细作想从内部破坏封印。”
她把目光落在母凰身上,语气冷到了骨头里。
“现在你也来了,带着一个本域之人和一群灵域余孽,告诉我他能加固封印。”
她的右手握拢了。
万里法则之网在这一刻收紧,从一张平面变成了一个球形,把江枫和母凰整个笼罩其中。
“我连你一起杀。”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凤裂趴在地上整个人抖了一下,想喊什么,嗓子里却只挤出了一声含糊的呜咽。
羽化仙的右手往下一按。
仙光柱化作一道实质的光刃,带着超越红尘仙三倍的毁灭之力,从天穹直劈而下。
光刃所过之处,法则纹路不是碎裂,是直接从存在中被抹除了。
仙道级的攻击,指向江枫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