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在石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把两人的脸庞映衬得有些模糊。夕阳的余晖越过缥缈峰的山头,将整个院子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江枫牵着江雪儿的手,重新走回竹屋前。
两人就在竹屋门口的台阶上挨着坐了下来。
晚风带着梅花的冷香和后山飘来的淡淡肉香,混合在一起,出奇的好闻。
江枫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江雪儿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摩挲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把玩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
江雪儿靠着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只觉得这几百年来的修仙岁月加在一起,都没有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来得踏实。
“雪儿。”江枫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过头看着她。
“嗯?”江雪儿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江枫看着夕阳下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倒映着漫天的晚霞和他自己的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面对天道反噬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此刻,他的手心居然破天荒地渗出了一点汗。
江枫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枚戒指。
没有夸张的宝石,也没有繁复的雕花。戒指的材质看上去有些像最普通的白玉,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玉质内部隐隐流转着极其深邃的星辰光芒,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赤金色火星在最深处跳跃。
这是江枫在第九层顺手扣下来的一点星辰晶石的粉末,刚才趁着煮汤的功夫,用自己体内的一缕仙凰真火和天道规则硬生生熔炼出来的。
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孤品,里面封存着一丝江枫的本命规则。
江枫把那枚戒指捏在两指之间,看着江雪儿瞬间睁大的眼睛。
“我这人从小在市井里长大,不懂你们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结成道侣的繁文缛节。什么三书六礼、昭告天下,我觉得都太虚了。”
江枫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拿着戒指,慢慢地套在江雪儿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极其契合,就像是为她量身生长出来的一样。
“我不懂浪漫,嘴也笨,只会杀人不会哄人。但我知道一件事。”
江枫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虔诚地在那个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他抬起眼眸,直视着江雪儿的眼睛。
“这枚戒指里,藏着我的一丝本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世上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如果哪天我死了,它也能替我再挡一次天劫。”
江枫的声音很沉。
“我刚才说过,欠你的求婚我会补上。”
“江雪儿,做我江枫的妻子。不是名义上的道侣,不是为了什么双修大道。就是凡间那种,要一辈子在一个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死了也要埋在一个坑里的妻子。你愿不愿意?”
江雪儿定定地看着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听着江枫这种土匪一样霸道又直白到了极点的情话。
她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哪有这样求婚的,连句好听的誓言都没有,张嘴闭嘴就是死啊活啊的。
可是,她却觉得这比世界上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一万倍。
因为这是江枫的承诺,这个把整个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亲手把自己的软肋递到了她手里。
“谁要跟你埋在一个坑里。”江雪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猛地扑上去,双手环住江枫的脖颈,把自己柔软的唇印在了江枫的唇上。
“我愿意……江枫,我愿意。”她在唇齿相依间,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江枫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反客为主。
他的大手扣住江雪儿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整个人用力地压向自己。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江枫吻得极深,极其霸道。他像是一个跋涉了干旱沙漠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贪婪地汲取着她唇舌间的清甜。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在一起。
江雪儿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甚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只能无力地抓着江枫胸前的衣襟,仰着头承受着他这狂风骤雨般的热情。
江枫的吻顺着她的唇角,慢慢游移到她光洁的下巴,然后流连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难耐的战栗。
“江枫……”江雪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身体软得像是一滩水。
听到她这声娇软的呼唤,江枫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江雪儿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她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红肿的嘴唇。
江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暗沉得可怕。
他克制地在她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别这么叫我。”江枫的声音哑得厉害,“不然我真怕我忍不住,就在这儿把事儿办了。我妈还在里面睡觉呢。”
江雪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羞恼地把脸埋在江枫怀里,用拳头在他胸口用力锤了一下。
“你流氓!”
江枫低声笑着,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怀里的人。
他收紧了手臂,抱着他刚刚求婚成功的未婚妻,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入云海。
身后,石锅里的鸡汤发出咕嘟咕嘟的香气。屋内,母亲的呼吸平缓而绵长。
晚风吹过,拂过江枫的衣角。
他活了这么久,杀了那么多人,也走过了那么多绝境。但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终于真真正正地活在了这个人世间。
夜幕降临,缈缥峰上的晚风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
石锅里的鸡汤已经炖得软烂,浓郁的肉香和着几味温和的灵草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江枫拿木勺撇去最上面那一层多余的浮油,盛了一小碗,又细心地吹了吹,这才端着碗转身往竹屋里走。
江雪儿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子里那盏用灵石驱动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江枫走到床榻边,刚把手里的白瓷碗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床上的妇人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
江枫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弯下腰,一瞬不瞬地盯着母亲的脸。
妇人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对屋子里的光线还有些不适应。她慢慢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开始还有些没有焦距,带着跨越了百万年岁月后的迷茫和空洞。但随着视线渐渐聚焦,她看清了悬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
那张脸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凌厉,但那眉眼间的轮廓,却依然是她刻在灵魂深处的模样。
“小枫……”
妇人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大病初醒的虚弱。她想要抬起手,但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只在锦被上无力地抓了两下。
江枫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这个在外面杀人不眨眼、连时间长河都敢徒手撕的狠角色,这会儿却慌乱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抖得厉害。
“妈,是我。我在这儿,小枫在这儿。”
妇人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怎么也化不开的慈爱。她用反握住江枫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角的头发里。
“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那边也有光啊,我还以为地府里总是黑漆漆的呢。”
听到这话,江枫心里猛地一酸,赶紧摇头:“什么地府,咱们没死。妈,你活过来了,这里是人间。咱俩都好好的。”
妇人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完全理解江枫话里的意思,但只要儿子在身边,在哪儿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她的视线越过江枫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后面、紧张得直咽口水的江雪儿身上。
江雪儿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虽然刚才在后山生火的时候弄得有些狼狈,但底子摆在那儿,那种钟灵毓秀、绝代风华的气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妇人看着这个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枫,这位姑娘是……”
被点到名字的江雪儿浑身一激灵,差点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裙角,磕磕巴巴地开口:“阿……阿姨好,我叫江雪儿,我……我是……”
“她是我未婚妻。”
江枫直起身,非常自然地牵过江雪儿的手,把她拉到床榻前,笑着跟母亲介绍:“妈,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那个,以后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媳妇。今天这鸡汤,就是她帮着一块炖的。”
江雪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暗中在江枫腰上掐了一把,嫌他胡说八道。什么叫帮着一块炖的,她分明只负责了烧穿锅底。
妇人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脸上的疲态仿佛瞬间一扫而空。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江枫赶紧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背后。
妇人一把拉住江雪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越看越喜欢,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孩子。长得真俊,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妇人拍着江雪儿的手背,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欣慰,“我家小枫从小脾气就倔,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你能看上他,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妈说,妈替你教训他。”
江雪儿被这几句质朴又温暖的话说得眼眶发酸。
她反握住妇人的手,半蹲在床边,声音软软糯糯的:“阿姨,江枫对我很好的。他从来没欺负过我。您刚醒,身体还虚着呢,先喝点热汤暖暖胃吧。”
说着,江雪儿非常贤惠地端起旁边矮桌上的白瓷碗,拿着汤匙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细心地吹温了,送到妇人嘴边。
妇人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真香。你们俩有心了。”
江枫看着这婆媳俩和谐融洽的一幕,拉了张竹椅在旁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底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刻的温馨,比任何天地大道都要让他觉得踏实。
而此时,在缥缈峰的半山腰上。
血月大帝正拎着个酒葫芦,跟羽化仙和仙凰始祖蹲在一块大青石上唠嗑。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始祖这会儿正拼命地吐纳,干瘪的身体已经慢慢有了点血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血月大帝灌了一口酒,啧啧两声,开始瞎白活起来。
“说起来,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我听那些凡人说书的讲过一个话本故事。”血月大帝抹了抹嘴角的酒渍,一脸的嫌弃,“说是某个大宗门的圣子,为了得到一个女修,搞了一大堆阴谋诡计,又下毒又绑架的,折腾了百八十章。”
羽化仙瞥了他一眼,没搭腔,知道他这又是闲得发慌开始倒苦水了。
血月大帝一拍大腿,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听乐了。那故事写得真烂,且逻辑不通。按理说那个男人有这么多钱、掌握那么多资源的话,早就可以直接收买那个女人,或者用灵石把她身边的阻碍全给砸平了。还搞那些弯弯绕绕干什么?请那写书的重新想个故事还差不多,完全不符合咱们修仙界强者为尊的规矩嘛。”
“你懂什么,那叫凡人的情趣。”羽化仙冷冷地怼了一句,“再说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资源收买的。你看看上面那位爷,他缺资源吗?他不还是得亲自下厨炖鸡汤哄人。”
血月大帝一噎,抬头看了看山顶的方向,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那是,公子那可是动了真心的。我估摸着,这喜酒咱们是快能喝上了。”
山顶竹屋里。
妇人喝完了半碗鸡汤,精神好了不少。
江雪儿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刚要起身去收拾碗筷,就被江枫一把拉住了手腕。
江枫站起身,看着床榻上的母亲,又看了看身边的江雪儿,神色突然变得极其认真。
“妈,雪儿。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事儿办了。”
妇人愣了一下:“小枫,你要办什么事?”
江雪儿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江枫握紧了江雪儿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