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脾气好不好啊?”江雪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
江枫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平时在外面冷若冰霜的绝世神女,此刻居然像个准备见公婆的小媳妇一样忐忑,觉得实在是有趣。
“怎么,怕我妈不喜欢你?”江枫故意逗她。
江雪儿抬起头,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我……我又没照顾过人。我连饭都不会做,平时除了修炼就是打架。”
“阿姨现在是凡人之躯,肯定需要人细心照顾的。万一她觉得我粗手笨脚的……”
“想什么呢。”江枫捏了捏她的鼻子,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妈脾气好得很,当年在凡间的时候,街坊邻居谁不夸她温柔。”
“再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修为又高,还会帮她掖被子,她稀罕你还来不及呢。”
江雪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反驳:“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可是……可是等阿姨醒了,我该叫她什么呀?”
“叫阿姨是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可是叫伯母又觉得怪怪的……”
江枫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凑到江雪儿耳边,故意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着点沙哑和戏谑的语调说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直接跟着我叫妈不就行了。反正早晚都得改口,省得到时候还得走个形式。”
这话一出,江雪儿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猛地推开江枫的肩膀,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谁要跟着你叫妈了!你都没……都没……”
“都没什么?”江枫靠在石桌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明知故问。
“都没正经求过婚!”江雪儿憋了半天,终于把这句话给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太不矜持了,赶紧转过头去看旁边的那棵梅树,假装很忙的样子。
江枫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侧脸,没有继续逗她。
他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慢慢坐直了身子,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江雪儿那两只绞在一起的手。
江雪儿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转过头,正对上江枫那双深邃又认真的眼睛。
“雪儿。”江枫的语气变得很轻,很郑重。
“其实刚才在时间长河里,天道的因果雷霆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江枫看着她的眼睛,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闪过了我妈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我也闪过了这些年我一路杀过来的那些仇人。但最后,定格在我脑子里的,是你。”
江雪儿愣住了,她看着江枫,忘记了害羞。
“我当时就在想,我得快点把这事儿办完,因为你在外面等我。”
“我不能让你等太久,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外头那些烂摊子。”
江枫把江雪儿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江枫这辈子,没在乎过什么规矩,也没把什么天道放在眼里。”
“我活得挺自私的,以前只为了报仇,后来是为了救我妈。但现在,我妈回来了,我心里的那个窟窿补上了。”
江枫的眼睛亮亮的。
“以后,我这条命,除了护着我妈,就全都是你的了。”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砍那个什么天祖,我明天就提着他的脑袋来给你当球踢。”
这情话说得一点都不文雅,甚至还带着股子土匪的血腥味。
但听在江雪儿耳朵里,却比这世上最动听的诗句还要让人沉醉。
她太了解江枫了。这个男人骨子里透着傲慢和不羁,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散漫样。
能让他说出这种近乎于卖身契一样的话,那绝对是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了。
江雪儿的眼眶又湿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胀满胸腔的幸福。
她反握住江枫的手,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谁要拿那个丑八怪的脑袋当球踢,脏死了。”
江雪儿身子往前一倾,双手再次环住江枫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不要你为我去砍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江雪儿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砸在江枫的心坎上。
“那肯定的。”江枫嘴角上扬。
他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准确地寻到了江雪儿的嘴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很轻,很慢,很温柔。
微风带着梅花的香气,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
远处的竹屋里,妇人的呼吸依旧平稳。
而在缈缥峰半山腰的云雾里。
血月大帝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摘来的果子啃着。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山顶上瞅了一眼,赶紧又缩了回来,顺手在旁边羽化仙的胳膊上捅了一下。
“哎哎哎,别看了别看了,非礼勿视懂不懂。公子这会儿正忙着呢。”血月大帝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贱笑。
羽化仙白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能在这种乱世里,找到一份这样的安宁,公子也是煞费苦心了。”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仙凰始祖,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地上拼命吸收灵气。
听到这话,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表情十分复杂。
始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闭上眼睛继续抓紧时间恢复本源。
至于那个什么破封的天祖……
始祖心里突然一点都不慌了。
他甚至有点同情那个天祖。
那家伙要是识相的话,最好躲在哪个旮旯里别出来。
要是真敢蹦跶到这位爷面前打扰人家谈恋爱,那下场估计比地祖还要惨上一百倍。
山顶上,江枫结束了那个绵长的吻。
他看着近在咫尺、脸颊绯红的江雪儿,伸手帮她把脸侧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对了,说个正经事。”江枫突然开口。
江雪儿还在平复呼吸,水润的眼睛看着他:“什么正经事?”
“我妈现在是凡人,凡人醒了是需要吃饭的。”江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大概有百八十万年没下过厨房了,做出来的东西估计能把人毒死。你堂堂绝世神女,厨艺怎么样?”
江雪儿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江枫,过了好半天,才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你……你让我做饭?”
“那不然呢?”江枫理直气壮,“总不能等我妈醒了,咱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喝西北风吧。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抓不住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江雪儿直接气笑了。
前一秒还在深情告白,后一秒就直接使唤她去做饭。
这天底下也就江枫能干出这种大煞风景的事儿了。
“江枫!”
江雪儿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脸颊气得鼓鼓的。
“我可是红尘仙!你让我用仙火去烧柴火做饭?!”
“红尘仙怎么了,红尘仙不也得吃饭嘛。”江枫靠在石桌上,笑得一脸欠揍。
“快去快去,我刚才扫了一眼,这后山有几只野山鸡长得挺肥的。你抓一只炖个汤,我妈刚醒,喝点鸡汤补补身子最合适了。”
江雪儿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看着江枫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轻松和惬意,她心里的那点脾气瞬间就散了。
她知道,江枫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们现在过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算你狠。”
江雪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别用你的剑诀去砍柴啊,砍成渣了怎么烧!”江枫在后面懒洋洋地嘱咐。
“闭嘴!再啰嗦你自己去炖!”江雪儿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看着江雪儿那略显气急败坏的背影消失在梅树林里,江枫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枫在石凳上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山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惊恐的鸡叫。
他挑了挑眉,从石凳上站起来,双手抄在袖子里,慢悠悠地顺着竹屋旁边的小道往后山绕。
还没走近,江枫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绕过一片小竹林,眼前的景象让江枫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堂堂红尘仙,绝世神女江雪儿,此刻正站在一个用三块大石头临时搭起来的简陋土灶前。
她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淡粉色衣裙上,沾了两根杂色的鸡毛,白皙的侧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着像个刚在泥地里打完滚的小花猫。
土灶台上放着一只已经被拔得光秃秃的山鸡。
这只鸡死得很安详,身上连个伤口都找不出来,显然是被江雪儿直接震碎了心脉。
但问题出在火上。
灶膛里的柴火全变成了黑漆漆的灰烬,那口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铁锅底都被烧穿了一个洞。
江雪儿手里握着一把切菜用的破铁刀,正对着那口漏底的铁锅咬牙切齿。
她刚才只是想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本命仙火来炖汤,结果火候实在太难拿捏,一丝火星子冒出来,直接把柴火和锅底一起给扬了。
“扑哧。”
江枫靠在旁边的一根粗竹子上,看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雪儿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看到江枫那副看好戏的欠揍表情,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手里那把破铁刀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不在前面守着阿姨,跑这儿来干嘛。”
“我再不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把这整座缈缥峰给点了给我妈助兴啊。”江枫打趣着走上前,来到她身边。
他没有去嘲笑那口凄惨的铁锅,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在江雪儿的侧脸上轻轻蹭了蹭,抹掉了那道黑灰。
江雪儿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脖子,小声嘟囔着埋怨:“这凡间的火太难生了,我的仙火一出来它就成了灰。那铁锅也太不结实了,我就碰了一下……”
“行了,别委屈了。”江枫眼底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顺手从江雪儿手里拿过那把铁刀,“去旁边站着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火候。”
江雪儿愣愣地退后两步,看着江枫熟练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江枫右手握着铁刀,左手在那只褪好毛的山鸡上比划了一下。
手起刀落间,整只山鸡被干脆利落地剔骨切块,每一块大小都极其均匀。
接着,江枫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石直接被震飞起来,他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金光,那块青石在半空中瞬间被削成了一口精致的石锅,稳稳地落在了土灶上。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普通的凡火在灶膛里亮起,火苗舔舐着石锅底,温度恰到好处。
江雪儿站在旁边,看着江枫把洗净的鸡块扔进石锅,又倒入一瓢清澈的山泉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市井烟火气。
这跟那个在时间长河里一拳砸碎因果雷霆的狂徒,简直判若两人。
“你……你还会做饭啊?”江雪儿忍不住凑过去,闻着石锅里渐渐飘出来的肉香,满脸的不可思议。
江枫拿了个木勺在锅里搅了两下,撇去浮沫,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当年我妈身体不好,我俩在凡间相依为命,我要是连饭都不会做,可能早饿死街头了。”
听着他这看似随意的吐槽,江雪儿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些酸疼。
她看着江枫略显削瘦却挺拔的背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一个小男孩踩着板凳,趴在灶台前被烟熏得直咳嗽,却还是努力给病床上的母亲熬一碗热粥。
他这一路走到现在,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江雪儿鼻子一酸,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出双手,从背后环住了江枫的腰,侧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江枫搅动肉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拍了拍江雪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声问:“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挺凶的要拿刀砍我吗。”
“江枫。”江雪儿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闷。
“嗯。”
“以后我给你做饭好不好。”江雪儿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你教我,不管有多难,我都学,以后只要你想吃,我都给你做。你别一个人扛着了。”
这几句话说得毫无逻辑,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江枫听懂了。
他放下手里的木勺,转过身,将江雪儿搂进怀里。
小丫头的眼眶红红的,看他的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傻丫头。”江枫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轻笑了一声。
“做饭这种粗活偶尔玩玩就行了,你那双手是用来握剑的,整天泡在油烟里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我把你拐回来当老婆,又不是为了找个厨娘。”
他伸手理了理江雪儿耳边的碎发,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只要你每天都能在这儿陪着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