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玉婷进了产房以后，李毅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平日里打理烘焙、揉面雕花时的沉稳淡定，此刻半点不剩，只剩下满心慌乱。
产房内的李玉婷正在闯鬼门关，生死未卜；产房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李毅而言都是度秒如年。
“你别老晃了，坐一会儿，婷婷有医生在，肯定顺顺利利的。”王晓玲坐在长椅上，嘴上劝着儿子，自己的脚尖却一直轻轻点地，眼神一刻不离产房大门。
李文化、王丽霞也都守在一旁，谁也没有心思说话，整层楼安静得落叶可闻。
李毅根本静不下来，他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李玉婷怀孕的画面：浮肿、夜不能寐、翻身都要他帮忙、洗澡全靠他照料。。。
李玉婷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地受了八个多月的累，如今又要挨一刀生孩子，他越想心越揪，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求着，大人孩子都要平平安安。
要不然，他可怎么活啊？
时间一分一秒拖得漫长，直到一声清脆的啼哭从产房内穿透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响过一声，一声软过一声。
李毅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下一刻，产房大门打开，助产士抱着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依次出来，笑容满面：“李玉婷的家属是吧？恭喜啊，三胞胎平安降生，母子平安！”
李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小小的、软软的团子，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护士一一报着信息，声音清晰又温和：
“这个是老大，男孩，12点42分出生，体重2440克，身长47厘米，哭声响亮，评分很好。家属看一下，这是左手，五个指头很好看；这是右手，五个指头也好看。这个是左耳，右耳，左脚，右脚，还有小丁丁。”
护士把襁褓拆开，一点点的给李毅等人说着。
“这个是老二，男孩，12点44分出生，体重2382克，身长47厘米，身体很硬朗。这个是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还有小丁丁。”
“这个是老三，女孩，12点48分出生，体重2360克，身长46厘米，小公主，最小最乖。这个是左手，右手，左脚，右脚，都没问题啊。”
“两儿一女，凑了一个‘好’字，三胞胎都很争气，虽然早产了几天，但体重、呼吸、反应都很好，说明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发育很好，营养充足，所以不用进保温箱，你们放心。”
一连串的喜讯砸下来，李毅依旧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个襁褓。
那么小一点点，脸蛋红红的，还带了一部分白色的胎脂，头发软软的，连哭声都轻轻细细的，他看着都觉得心惊，生怕自己手重、手笨，一碰就碰坏了。
护士把老大往李毅面前递了递：“来，爸爸抱一下。”
李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双手僵在半空，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了：“我，我不敢，太小了，我手重，别吓着他。。。”
他长这么大，揉过无数面团，端过无数炒锅，却从来没抱过这么丁点大的小婴儿，连呼吸都不敢重。
王晓玲一看儿子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接过大孙子，手法熟练又轻柔：“傻孩子，怕什么，妈来。”
王晓玲小心翼翼托着大孙子的头和身子，把襁褓搂在怀里，眉眼瞬间柔得一塌糊涂。
紧接着李文化和王丽霞又接过老二、老三，三个小家伙被三个大人护在臂弯里，小小的、暖暖的，看得一家人眼眶都热了。
“真好，两儿一女，这下圆满了。”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是咱家的骨肉，都得疼。”
“护士，我媳妇儿现在怎么样了？”李毅心里惦记着李玉婷，脸上并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
“你媳妇儿目前正在里面观察，一个小时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可以推回病房了。”护士笑着回答。
这可是她们医院今年接生的第一个三胞胎，心情美美哒。
“好，谢谢您，辛苦你们了。”李毅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爸，妈，你们先抱着孩子回病房吧，我在这儿等着婷婷出来。”
“好。”
此时，李毅坐在椅子上，眼睛时不时的望向产房。
好在护士说李玉婷的情况良好，因此等待的时候心情没有之前那么纠结。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缓缓打开。
李毅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推床上的人。
李玉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涩，额角还带着细密的薄汗，整个人虚弱得很，却在看见李毅的瞬间，勉强牵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
那一身憔悴，看得李毅心口猛地一缩，心疼至极。
李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轻轻握住李玉婷还扎着输液针的手，掌心冰凉，全是冷汗。
那双手，曾经纤细好看，如今因为怀孕浮肿、因为生产虚弱，连体温都淡了几分。
“媳妇儿！”李毅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你受苦了，真的太苦了。”
那些夜里的腰酸、翻身的艰难、洗澡的不便、体重的焦虑，此刻全都和眼前这张憔悴的脸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全是心疼。
什么三胞胎、什么儿女双全、什么阖家欢喜，在这一刻都变没有李玉婷的身体重要。
“不哭，我没事。”李玉婷气息微弱，手指轻轻回握了李毅一下，看着眼前小男人满脸的担忧和心疼，心情好了不少。
“你看见宝宝了吗，好看不好看？”
李毅俯身，轻轻贴了贴李玉婷的额头，声音还有些哽咽：“看见了，跟你一样好看。”
回到病房后，产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病房里温暖如春。
可对李毅来说，此刻最珍贵、最让他揪心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为他倾尽所有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