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牛强也就吓唬吓唬古灵悦，古灵悦不是古远常，不必要真的打。哪知古远常这崽子，竟然还挺仗义，挺身而出。
这不是自己找打吗？那就成全了吧。牯牛强手一甩，挣脱开了古远常的手，鞋底就扇了下去。
“我是你们的爹，没做错就不能打吗？我就打你了，你能怎么样？”
古远常也是个倔脾气呀，平时被打，都是因为他犯错，被打活该，不能反抗。这一次不同了，鞋底扇在屁股上火辣辣的，他却一动不动，鼓着那略小一点的眼睛，狠狠的瞪着。
“看你还能打多少年？三年五年？到时我一脚把你踢翻。”
古灵悦的顶嘴，牯牛强勃然大怒。古远常的顶嘴，他手却软了下来，高高抡起的鞋子，没敢再扇下去。
可不是吗？再过三年五年，古远常就是个大小伙，到时候他还敢打吗？牯牛强气得直哆嗦，扔鞋下地穿上，紧了背篓的肩带，骂骂咧咧：
“你们一个个不让我省心，我拼死拼活，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现在长大翅膀硬了，连爹的话都敢不听……”
古远常瞪了一眼爹，就跑去追大姐了。他没见过大姐那么伤心，也没见过小妹被爹吓哭。
牯牛强絮絮叨叨了好久，一直到古远常和古灵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这才突然停下，他是想起了前天赵老歪说的话。
赵老歪说他命有三犊，刚才跑的不就是他的三犊吗？多一犊就少一犊，命里只有三犊，生了老四，斗不过这三犊，自然就活不了。
赵老歪的话还有下半句，就是想要增一犊就要去一犊。这就是化解之方啊，他想要阿珠再生个儿子，那就必须把古灵悦嫁了，腾出个位置来，始终保持着家里只有三犊，才会平平安安。
这是他自己的曲解，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感觉理解得比较符合赵老歪的话。
想到这，牯牛强的心情好了起来。古灵悦已经是大姑娘，虽说还没帮家里干几年的活，但也可以出嫁了。
养女儿就是帮别人养的，迟早要嫁出去，难道还要留在家里干一辈子的活啊？反正那妮子自己也有心要嫁了，把她嫁出去，也不是要赶人。
回到了家里，牯牛强背篓都不放下，急急地跑去找阿珠。把找赵老歪算命，以及自己心里的想法，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阿珠可是一点都舍不得古灵悦，这么多年来，在这垌口就只有古灵悦一个女的陪她最久。她娘当初来，没几年就死去了。阿梅来到，几年又嫁给张富做人妻，现在到了文贤贵家。狗妹来到了，可谁知能留下多久？
她哭哭啼啼，不想把女儿嫁这么早。可这个家里，终归还是男人说了算。而且说得那么玄，说什么增一犊就必须去一犊的。
其实有三个儿女，她已经满足，可事情由不了她做决定。嫁给牯牛强为妻，还能不给牯牛强睡呀？睡了谁知道要生多少个？
生儿育女，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无法违反。既然牯牛强说得有板有眼，有条有理。而且只是把女儿嫁出去，又不是永世分离，她不情愿，也只得点头同意。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阿珠把古灵悦叫到了屋旁一棵树下，吹着凉风，却是有点不安地问：
“悦儿，我听你爹说，有人要给你做媒，叫你回来问一下我们，是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只是那天古灵悦突然就蹦出来的话。但是想嫁掉，远远的不见文崇章，这就是真的了。
“娘，我感觉那人就是随口说的，嫁人可不能乱嫁，一旦嫁错，后悔一辈子。你要真是想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就自己托可靠的人帮说媒。”
女儿还真是有想出嫁的意思，想着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胸脯鼓起来都还没多少年，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阿珠一阵心酸，眼眶红了。
“悦儿，那娘就费心，托人给你找个好人家。”
女儿怎能不知娘的心，听着娘带哭腔的声音，古灵悦自己先哭了起来。她一下子投进了娘的怀抱里，脑袋蹭着让她心安的胸脯。
“娘，女儿不孝，还未给你缝过一件衣裳，做过一双鞋，就想着要嫁人享乐去，女儿是个白眼狼，呜呜呜……”
阿珠抱着古灵悦，不断地拍着后背，两只脑袋互相蹭着。
“别哭了，是娘不好，留不住你呀，别人的女儿有娘梳头戴花，可你娘日日忙活，红头绳都不给你扯一根，还要把你赶出去，是娘对不住你啊……”
“不，娘是最好的，我娘是最好的。”
“别哭了，悦儿，娘知道你的心。”
“我不想哭，我就是忍不住。”
“……”
在远处，牯牛强脸上有着淡淡的忧伤，妻子和女儿相拥哭泣，他是看到的。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生活中就那么两三件事，猜也能猜到了。
他很喜欢儿子，但不代表就看不起女儿。不管女儿是不是有心要嫁人，这都是他亲手把女儿推出门外。他是牯牛，可不是铁石心肠啊。
秋去冬来，稻苗由绿变黄，又变成颗颗谷粒。日子就这样，在一天天烦躁或快乐中过去。
阿珠忙农活的同时，也忙着给古灵悦物色好的人家。柱子忙着卖肉的同时，也忙着时不时往谭美荷家跑。
谭美荷根本看不上油腻的柱子，可是张球却看上柱子油腻的猪肉。柱子每次来呀，他都咧着那一嘴烟牙，陪着笑脸。
张球疑心这么重，可不是要把谭美荷拱手让给柱子，而是把柱子往玉兰家带。玉兰独自一人，丈夫生死不知。柱子要是和玉兰勾搭上，那他也会得到些好处，最重要给谭美荷解了围。
柱子嘛，心也有些动摇。玉兰虽然没有谭美荷那么漂亮，但和李巧比起来，还是不相上下的。况且这个谭美荷，每次他言语上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就把路堵得死死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光能看，吃不到，摸不着，那又有人把自己往玉兰那里引，他自然而然的就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