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章办事沉稳,考虑周全。没有把握的事,也不会轻易夸下海口。文贤莺过来,抓住了文崇章的一只手,合在掌心里抚摸。
“你说得对,你长大了,姑丈和我就靠你在中间穿梭,帮把两家的恩怨化解。”
“二爷爷是明事理的,只是差一个契机,差一个人。现在时候到了,我去把他推一推,肯定能推得动。”
帮姑丈一家和二爷爷化解矛盾,这其实也是在团结整个家族。今年文家的清明,轮到二爷爷主持,明年就轮到他。
三叔去年进新房子,自己已经和妹妹单独挂名了。那主持做清明,他这一支也要参与到其中。不把二爷爷和姑丈一家的关系搞好,还主持什么?
吃过了晚饭,文崇章就出去了,还交代大山,说自己晚上不回来,不需要留门。
石宽和文贤莺,因为心里比较烦,也早早上床睡觉。两人相拥而眠,却是不说什么话。
毕竟,虽然信任文崇章,但谁又能知道结果如不如人愿?
第二天,文贤莺早早地送儿女们去搭船。石宽简单吃了些早餐,又赶去垌口了。大家似乎对文崇章能不能把文镇长说动的事,忘在了脑后。
下午,文贤莺捧着一本书坐在杨梅树下。
石心爱石心兰则是带着几个小屁孩和慧姐玩跳绳,慧姐身体肥胖,又比这些小孩高出那么多,跳不到三步就会被绳子卡住。那头发啊,被绳子打乱得像个鸡窝。
她也知道自己比小孩子高,跳绳是吃亏的,看到挡风墙后走进来了戴破石,立刻跑过去把人拽过来。
“破石,你来跳,他们不认我这个老大,故意总卡我。”
戴破石不会跳绳,长这么大都还没跳过绳呢。被慧姐拽进那甩动的绳圈里,手忙脚乱,又是缩脖子,又是摆手。
“老大,我不会跳啊。”
周围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看书本来就看得不那么入心,听到戴破石的说话声。文贤婈就把书本合上,看了过去。
有戴破石加入,慧姐好像就不那么笨拙了,一蹦一蹦的,在那绳圈里如鱼得水,还能嘲笑戴破石。
这一幕,突然就勾起了文贤莺的童心,她把书本放下,也跑了过去。
“心兰,你们把绳摇高一点啊,我也来跳跳。”
“别摇,停一下先,让我先出去。老大,你和小姨一起跳吧。”
戴破石虽然不会跳,但进到这绳圈里面,已经蹦了有十几次,也还没被绳子绊到脚。
文贤莺进来了,抓着戴破石的另一边手,呵呵直笑:
“别出去呀,跳着跳着就会了,你看南京都能跳。”
“南京灵活啊,不行,我裤子要掉了。”
不仅是南京,就连石铮文也蹦跳着从这边进来,又从那边出去。戴破石气喘吁吁,自叹不如。
有文贤莺的加入,慧姐更加不会放戴破石走了。再说了,也是有两人的进来,她才第一次跳得这么好,这得延续啊。
“不许出去,跳够一百下才可以。”
慧姐的话才停下,孩子们已经顺着绳子拍打地面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
看着文贤莺的头发飞扬,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戴破石就想起了娘,娘和小姨一样美丽,也应该有着这样的笑容。
身旁的石钊文,南京,石铮文,个个目光清澈,不把他当外人。生活在这样一个大家庭里,人似乎也没有烦恼。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哈哈哈……”
终于,他们再也坚持不住了,也不知道是谁的脚把绳子勾住,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就连文贤莺,也不够形象,双手竖在后面撑地,通红的脸上冒着细汗。
“太好玩了!都是我带得好,才跳了这么多下。”
“不多,都不到一百呢。”
“谁说不多的,一百才两个字,七十五三个字了,比一百还多。”
“哈哈哈……老大说多就多,你们敢不服?”
“……”
在慧姐和那些兵们争吵当中,戴破石气息也逐渐平稳,他看向文贤莺,说道:
“小姨,我想和你聊聊。”
戴破石虽然和孩子们玩得很好,但几乎没来过家里,平时玩也是去文贤贵,或者文田夫家。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那肯定是有事。
其实不仅仅是石宽和戴破石需要聊一聊,文贤莺自己也想有个机会,和这个年轻人说说心里话。她伸出了手,温和地笑了。
“好啊,把我拽起来。”
已经站起来的戴破石,毫不犹豫地就把人拽起来。这双手柔弱无骨,和娘的多么相似啊。这双手曾经和娘的手一整天都是牵着的,因为石宽分开了,现在他有义务代替娘重新牵上。
交代秀英在家把孩子看好,两人手牵手,走出了院门。
戴破石长得都比文贤莺高了,但脸上还是略显稚嫩,和文贤莺手牵手并排走,让人一看就感觉像对母子。
手牵手是戴破石不先松开的,在这思想还颇为保守的小地方,即使是和小姨牵手,那也不太好看。
可不知为什么,一牵上,他就觉得特别亲切,不想松开来。
出了那条小径,到了外面的大道,沿着河堤一直往北。河堤上嫩绿的柳枝,时不时轻拂两人的笑脸。即使在这战乱的年代,也是可以有如此美好的场景。
“小姨,今年清明轮到我爷爷主持,你们一家会去吗?”
看来昨晚文崇章去二叔那,不是和二叔说,而是和戴破石说了。柳条打在脸上痒痒的,文贤莺就把那柳条轻轻拨开,反问:
“你希望我们去吗?”
“都是一家人,不去,那还算什么?”
戴破石就是来让小姨和石宽一起去做清明的,不仅如此,他还要和石宽一起回石鼓坪做清明。他叫文镇长爷爷,但石鼓坪才是他的根。
文贤莺不知道文崇章摆了什么道理,更不知道戴破石又怎么能说通二叔,但这是令人高兴的事。
“对,一家人,无论有什么矛盾,亲情是割舍不断的,祖宗也是共同拥有的。你爷爷一定被你说通了,那我们就放心的去做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