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牛强都没有接过烟,继续干活,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她回来能有什么好事啊?添乱。”
石宽觉得奇怪呀,女儿回来不应该高兴吗?还板着张脸说添乱?他又靠近了一点,把人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不会以为她回来找你要粮要钱吧?”
都被这样推了,牯牛强也不好再干活下去。他把小烟接过,看了一眼已经拥抱在一起的妻女。
“单独一个人回来的,能有好事吗?说不定是被赶回来的,那不是添乱是什么?”
石宽这才意识到,牯牛强说的确实是那么回事。他自己叼上一根烟,慢慢朝古灵悦走去。
古灵悦这边,满腹的委屈,也不敢跟娘诉说,只是抹着眼泪。
“娘,我太想你们,忍不住就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多住上几天,今晚娘过来跟你睡。”
阿朱也是猜测女儿和家里闹矛盾了,但女儿不说,她也不问。这种事情问得太多,就是插手女儿家的事务,关系会越来越差。
“嗯。”
能在娘的怀里哭,古灵悦已经感到幸福了。这一刻,她已经决定不把自己的事说出来。说出来了,爹娘带人上门大闹一场,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没有哪对夫妻不吵架的,吵过了就好。
狗妹这么久不见到古灵悦,现在见到了,也不管那么多,扔下锄头就跑过来,还抢在了石宽的前头呢。
“灵悦,回来了也不喊我一声,光和你娘哭,有什么值得哭的?”
古灵悦擦去了眼泪,离开娘的怀抱,强装笑脸。
“等你以后出嫁了,你回娘家,看看你哭不哭。”
“我才不哭,要哭出嫁那天就哭个昏天暗地。”
“我记住你的话,到时别让我看到你哭。”
“呵呵呵……记呗。”
“……”
两个好姐妹互相斗嘴,倒也把气氛拉回来了一点。
石宽上前,手里的烟已经抽了一大半,终于插上了一句嘴。
“珠姐,灵悦回来了,你就别干活,回去陪灵悦坐坐呗。”
久不见女儿,阿珠都想一直抱着呢。石宽让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客气。
“那我就回去一会,你们自己辛苦了。”
古灵悦还记得要给狗妹和文崇仙撮合呢,连忙把话接过。
“狗妹,心见他们也来了,说有点事要找你,让我来帮叫你回去。”
“走吧,狗妹,我也回去。”
石宽自己也想儿女,别看只是分开一个星期,知道人来了,他还是很想早点见到的。反正现在也还不是最忙的时候,他作为主子,偶尔偷点懒,那也没什么。
石宽要跟着一起回去,古灵悦的心就有点不定了,支支吾吾:
“宽……宽叔,是……是汉文。”
石宽都没注意古灵悦的脸色,笑道:
“汉文也来了啊,那崇仙和田夫肯定也一起来,走……走快点。”
都这样子了,古灵悦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想着石宽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索性就不解释。一手穿过娘的臂弯,另一手拽着狗妹,走在了这田垌上。
三个臭味相投的家伙坐在土坯屋的屋檐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吹着牛。
“崇仙,你怎么知道古灵悦带崽了?你有通天眼啊?”
“他知道个屁,我说小丽怀孕了,他硬是不信,现在看到了吧,肚子都大起来那么多了。”
小丽的肚子确实是大起来了,现在已经不用穿那么厚的衣服,可以看到衣服下摆被顶出来不少,文崇仙也不得不信。
他这人啊,说不过的就会把话题迅速扯开,免得被围攻。这会一扭头,看到狗妹他们一行人回来。立刻站起,双手拢在嘴前,大声地叫喊:
“狗妹,你的狗仙来了。”
喊完了这句,才注意到旁边还有石宽呢,以及后头偷偷跟着的古远常。狗仙是狗妹骂他的话,他从不让人知道,现在说漏了出来,那不得被汉文和文田夫又说上好久啊,他赶紧又补上一句:
“姑丈,我爹说不过清明了,让我来告诉你。”
狗妹早就在心里怀疑文心见不会来,来了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在土排屋等?她心里隐隐约约怀疑是文崇仙,现在一看,果然就是,脸啊,一阵红一阵白。
文崇仙说的话,让石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不过清明?他都忘记古灵悦说文心见也来了,疑惑地回了一句。
“不过清明过什么?过端午啊?”
文崇仙忘记他爹交代的话了,只记了个大概。
“对啊,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去玩。”
回到了土排屋,阿珠弄茶出来给众人喝。狗妹的目光想和文崇仙的相碰,却又是躲躲闪闪。文崇仙想凑到狗妹跟前说话,但又被石宽拽住问为什么不过清明?文田夫和石汉文嘛,被偷偷跟回来的古远常带到一旁,又去玩那些古里古怪的机关了。
时候本来就不早,聊了没多久,又休息上那么一会,雇工们也收工了。因为弄不清楚文崇仙说的什么不过清明,石宽也着急回家,想了解一下。
文崇仙烦啊,这么大老远跑来,他的狗妹被古灵悦占了去,硬是一句话也说不上。回家的路上,手持一根木棒,把路边那些嫩草打得体无完肤。
在文崇仙这里,没能知道文贤贵说什么不过清明。一回到家,文贤莺就对他说了。石宽心里烦,坐在门槛上,又掏出了烟来抽。
“这事也怪不了贤贵,我们去跟二叔一起做清明,二叔肯定不高兴。我们不去,这个清明又做不成。”
文贤莺靠到了石宽身旁,伸手摘石宽头顶沾着的草屑,温和地说:
“那我们就这样放贤贵出去吗?”
本来文贤莺这样靠过来,是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充满爱意。石宽应该顺势把人搂住,或者贴脸到肚子上蹭一蹭的。可他这会把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
“不放他出去,那怎么办呢?”
文崇章正在帮慧姐画一只蝴蝶,让慧姐自己剪下。姑丈的愁眉不展,还有小姑的淡淡忧伤。他都看在眼里,这会把纸板塞给了慧姐,跨步走过来。
“姑丈,小姨,清明肯定是要做的,清明都不做了,那干脆把祖宗牌位、龛架什么都拆去烧好了。放心,今晚我去找二叔,一定把他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