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枯荣花消失的瞬间。
殷红叶手中十二道赤红剑光同时坠下。
轰!
药台炸开。
碎石、药泥飞溅而起。
那只惨白手骨却没有被斩断。
十二柄极品金丹灵剑斩在它指节之上,竟只迸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殷红叶眼神骤冷,没有半分犹豫,抬掌便按了下去。
“留下。”
“血锁囚龙印!”
她声音冰冷。
赤色掌印轰然镇压在塌陷口上,密密麻麻的血色从掌印边缘延伸,封死了所有退路。
可下一刻。
地下深处,传出一声沙哑低笑。
“血道帝术?”
“可惜,火候太浅。”
咔。
赤色掌印之上,裂开一道细纹。
一截白骨从泥土中探出,指骨弯曲,轻轻一敲。
嘭!
血锁囚龙印当场崩碎。
殷红叶身形微晃,苍白的脸色更冷几分。
云辞凝重的看向塌陷口,
他也没料到,这万药殿偏殿的药台下面,居然还藏着一具白骨。
更离谱的是。
这具白骨不但能动,还有灵智。
而且强得不讲道理!
眼见殷红叶周身十二剑再次绕身而起,剑锋齐齐指向黑洞。
云辞抬手,按住她肩膀。
“别上头。”
殷红叶侧头看他。
原本就冷的眸子,此刻几乎结霜。
“花被抢了。”
“我看见了。”
“那你还拦我?”
万载枯荣花关乎她根基能否修复。
她可以忍云辞调戏,可以忍云辞算计,甚至可以忍这个混蛋一路上占尽便宜。
但这株花,不行。
云辞盯着那处漆黑洞口,语气突然轻松,
“放心。”
“这东西会自己出来。”
殷红叶眼神微沉。
她不信。
可偏偏云辞话音刚落,下一息,
黑洞便传出骨骼摩擦石壁的声音。
咔、咔。
像是有什么沉睡无数年的东西,正从泥土深处,一点一点爬回人间。
一具白骨果然从塌陷口中走了出来。
它没有血肉。
周身骨骼晶莹,隐隐透着一种死寂而古老的光泽。
胸骨处,一道暗红色的曼珠沙华印记。
那印记已经残缺,线条也有些模糊,
可在云辞眼中,却仍旧刺得他心头一跳。
“鬼影宗?”
白骨出现之后,没有立刻出手。
但无论是殷红叶,还是云辞,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威压。
白骨没有看殷红叶。
它的目光,落在云辞刚才收起玉骨的那只手上。
白骨空洞眼眶中,两点猩红光芒亮起。
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你居然没有死?”
云辞笑了笑。
“前辈这话说得不太吉利。”
白骨沉默了一息。
随后,它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低感叹。
“算了!”
“枯荣转命,你既然得到,那就是你的。”
“多少年了。”
“没想到本座还会苏醒。”
殷红叶瞪了云辞一眼。
这混蛋,果然又藏东西。
云辞感受到她的目光,表情无辜,
而后看向白骨。
他可以确定,对方没有生机。
甚至没有正常意义上的魂火。
可它偏偏有灵智。
这种存在,可比外面的归来之人麻烦太多。
云辞开口道:“前辈怎么称呼?”
白骨握紧万载枯荣花。
三万年的枯荣花在它白骨掌中轻轻摇曳,半枯半荣的花瓣散发着青黑交错,
“鬼影宗,第九影座,顾无生。”
殷红叶脸色微变。
“第九影座?”
云辞看她。
殷红叶声音压低。
“上古鬼影宗有十三影座。”
“每一位影座,皆是化神级别的顶尖存在。”
“第九影座顾无生,传闻执掌枯荣殿,主刑法,最为神秘。”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白骨身上。
“但根据记载,他死在鬼影宗覆灭前夜。”
白骨笑了。
它没有脸。
自然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表情。
可那沙哑笑声,却让人莫名听出几分讥讽,
“居然还有人记得本座。所谓史书记载,总喜欢把活人写死,也喜欢把死人写活。”
云辞看着它。
“所以前辈没死?”
“死了。”
顾无生回答得很平静。
它抬起骨掌,指向自己胸口那道曼珠沙华影纹。
“只剩这点不愿散的东西。”
殷红叶冷声道:“既然只剩残魂,就把花留下。”
十二剑瞬间嗡鸣。
剑光赤红,如十二道细长血线,悬在她身后。
她向前一步。
谈不拢,那就战。
她手中还有几道底牌。
哪怕对方曾是化神,哪怕只剩白骨依旧可怕,
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万载枯荣花落入别人手中。
她这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看别人摘果子的。
然而,云辞再次拦住她。
他叹了口气。
“大白,别冲动。”
“你连他骨头都砍不动,怎么抢东西?”
殷红叶眼神微滞。
云辞立刻补了一句,
“而且,你看这前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明显是个讲道理的人。”
殷红叶懒得搭理他。
一具白骨,哪里来的玉树临风?
顾无生眼眶中的红点却跳动一下,似乎觉得有趣。
他看向云辞。
“小子,你不怕我?”
“怕。”
云辞点头,态度诚恳,
“所以我没动手。”
顾无生沉默片刻。
然后它笑了。
这一次,笑声里倒真有了几分愉悦。
“有趣。”
“鬼影宗那些蠢货,若有你一半脑子,也不至于被灭门。”
殷红叶眯起眼。
“你不是鬼影宗余孽?”
“我是。”
顾无生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看着它灭的。”
偏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殷红叶手中剑光未散。
云辞却敏锐捕捉到重点。
“你坐视鬼影宗覆灭?”
顾无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万载枯荣花。
花瓣青翠,花茎枯黑。
生与死在同一株花上流转。
它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鬼影宗曾经只修死亡,不滥杀。”
“死气入道,影法炼魂,本该有界。”
“人死为死,魂散为终。”
“这…是…界!”
顾无生抬头,声音里多了些许萧瑟,
“后来,他们疯了。”
“他们不想只掌控死亡。”
“他们想让死亡吞掉活着的一切。”
云辞脑海中闪过外面的尸潮。
归来之人。
紫雾。
死亡之力。
还有那些混在人群里,突然暴起杀人的感染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