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落到那枚化神道印上。
但诡异的是。
没有人率先出手。
化神机缘只有一份,而在场有资格争夺这份机缘的人,却太多了。
谁先动,谁就要先承受所有人的围攻。
众人冷冷对视,暗中盘算谁更危险,谁该先除掉。
就在这时,尘渊大长老微微一怔,
然后率先开口喝道,
“鬼影宗余孽,你们果然在此!”
“雍国近些年各地的死亡异变,果然都是你们在背后捣鬼!”
他这一开口,局势顿时往前狠狠推了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
果然瞬间汇聚到十几名笼罩在灰袍的身影上。
这一路走来,那些鬼影宗影傀不惧死亡的手段,他们可都亲身体会过。
此刻被尘渊点破,许多人胸中的怒火顿时找到发泄口。
很快,又有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此等尸祸,害死我雍国多少修士!你们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开口的,是一名来自北岭某宗的太上长老,
元婴中期修为,脸色铁青,显然已被一路上的血腥场面气得不轻。
“对!不止鬼影宗,还有鸢尾!”
一名中年女修猛然转头,手中捏着一枚沾血的星级令牌,厉声道,
“我在外面战场上,亲手从一个假扮散修的鸢尾杀手身上搜到的!”
“这些杀手混在我们之中,趁乱背刺同道,和那些归来之人里应外合,才造成了这么多死伤!”
此言一出,附和声立刻四起。
“没错,鸢尾也不能留!”
“今日敢屠散修,明日就敢杀各宗真传!”
“杀手组织留着,就是个祸害!”
“先清场!”
“把鬼影宗和鸢尾的人先宰了,再谈化神道印!”
……
一时间,近百名元婴修士的气息全都开始躁动,
他们麾下势力,全部杀意汇聚。
所有人的想法都很一致。
化神道印只有一枚。
在真正争夺之前,先把不该留的人清掉,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显然,鬼影宗和鸢尾的人,便是最好的靶子。
然而无论是灰袍中的鬼影宗中人,还是那些身形隐在阴影里的鸢尾杀手,竟都没有半点慌乱。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尤其是为首的那名灰袍老者,甚至还低低笑了一声,
“清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阴森寒意,
“你们以为,我们会怕吗?”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振双袖。
霎时间,大殿地面炸开无数裂纹,黑灰色的浓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冲上半空,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怨毒、暴戾、麻木,混杂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死河之中,一道道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气势骇然。
从数量上,居然压倒了在场所有势力。
不止鬼影宗。
鸢尾的杀手也在同一时刻动了。
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散开,并不逃跑,反而各自占据殿内几根关键石柱的位置。
石柱表面随之浮现出暗红色纹路,与地面上的灰雾相互勾连,竟像早已布置好的阵眼。
“此阵,名为葬骨。”
灰袍老者平静扫视全场,
“诸位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了。”
“这里,会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坟墓。”
厉无咎闻言冷笑,白骨法杖朝地面重重一顿。
轰的一声。
一只白骨大手自虚空中凝聚,直接朝着灰袍老者抓去。
“那就看看,到底谁埋谁。”
元婴气息轰然碰撞。
混战,瞬间爆发。
殿内陷入混战,鲜血横飞。
有人祭出法宝,刀光剑影连绵不绝;
有人施展术法,灵光与黑雾不断炸开;
有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却又立刻被背后之人一掌拍飞,鲜血喷了满地。
更可怕的是,死河那些被紫雾侵蚀过的“归来之人”,居然全部拥有金丹层次。
虽然不高,但数量多啊!
一个倒下,两个站起。
一个被打碎,十个从黑水里爬出来。
这些东西悍不畏死,面容僵硬,浑身带着死气与紫雾交织的腐臭味,即便是那些元婴老怪,也感受到棘手。
而鬼影宗的人与鸢尾的人,则明显并不与面前这些修士硬碰硬。
他们隐蔽身形,穿行在黑雾与阴影,
专挑那些分神、受伤、气息紊乱的人下手。
一时间,整座大殿死气冲天,黑雾翻涌,鲜血四溅。
空气里的死气越来越浓,所有修士都不得不再分出一部分灵力,抵御死气侵入。
所谓的葬骨阵法,本就是一座死气大阵。
周边的死气越多,阵法越强。
众人待得越久,反而越不利。
可偏偏此刻,谁也舍不得先退一步。
因为化神道印,就在眼前。
谁后退,谁就等于把这份机缘拱手让人。
各方势力在贪欲、怒火和机缘的刺激下,彻底打成一团。
而在混战之中,也已经开始有人悄悄朝着化神道印所在的位置逼近。
有人想趁乱夺印。
有人想借机刺杀对手。
还有人甚至干脆想趁所有人混乱的时候,先把化神道印抢到手,再独自遁走。
局势越来越乱,越来越疯。
大殿震颤得越发厉害。
乱了。
彻底乱了。
断崖下方。
云辞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上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元婴的威压彼此倾轧,法宝的光芒一波接一波炸开。
殷红叶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走不了了。”
“别急。”
云辞倒是半点不慌,
“先让他们打吧,总会分出胜负的。”
殷红叶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的心理素质,一如既往地好。
明明头顶就是一群元婴老怪在拼命厮杀,
他居然还能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等结果。
就在这时,云辞右手食指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看去。
噬影戒。
那枚灰白色的骨戒表面,此刻正莫名的点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
云辞眉头微皱。
与此同时,断崖上方那盏残破的青铜灯内,
原本静静悬浮的化神道印,也在周边死气泛滥之下,开始剧烈震动。
“嗡!”
突然的异响,
上方的混战顿时停顿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吸引过去。
“道印有变!”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瞬,数十道元婴气息几乎同时锁定青铜灯,
可紧接着,所有人便看到了极其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枚原本悬浮在青铜灯中的化神道印,竟猛地一颤,挣脱了灯火余韵的束缚。
它动了!
而且不是朝着在场任何一人飞去。
它竟然径直向下,朝着断崖下方坠落!
“什么!”
厉无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白骨法杖骤然朝下方一指。
一道白骨巨手瞬间追着道印扑去。
雍玄同样出手,玄色灵光化作数道锁链,横空封锁而去。
然而无论是白骨巨手,还是玄光锁链,都慢半拍。
那道印的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刻便直接没入断崖下方的阴影之中。
然后,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化神道印,稳稳落在云辞右手食指上的噬影戒上。
灰白印记与灰白骨戒,
纹路相合,严丝合缝。
像是天生就是一套。
断崖之上,瞬间安静。
上百道元婴修士的神识,齐刷刷扫向断崖下方。
云辞感受着那铺天盖地的神识,面部肌肉僵了一下。
殷红叶也僵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云辞手指上那枚散发着化神道韵的戒指,再看向他的脸。
“你刚才跟我说,这东西不能碰?”
“……”
云辞张了张嘴。
他是想解释的。
但问题在于,这种场面,他自己都觉得解释起来实在太像狡辩了。
上方,还在厮杀的所有人,已经全都停手。
元婴,金丹,鬼影宗,鸢尾。
即便是归来之人,同样动作停顿。
无数目光,齐刷刷盯死断崖下方的两道身影。
雍玄站在崖边,低头俯视,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
最后把所有人的好处,全抢了?
鬼影宗的灰袍老者双目盯着那枚骨戒,嘴唇哆嗦了一下。
“第九座……”
他的声音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到,但那种震惊和恐惧,比百名元婴围攻时都要强烈。
尘渊也看到云辞。
老人家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显然连他都没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
云辞站在断崖处,头顶上百道元婴修士的目光聚集,
身旁殷红叶冰冷的视线,更是直接戳在后脑勺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主动“投怀送抱”的化神道印,再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沉默了两息,才叹了口气。
“大白。”
“……什么?”
“我发誓,”云辞语气十分诚恳,
“它真的是自己飞过来的。”
殷红叶面色凝重,
“我知道。”
“但是他们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