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被浓稠的灰暗吞没。
死河深渊。
只有黑。
云辞抱着殷红叶坠入其中的瞬间,
四周那磅礴的死亡之力,狠狠按在他的骨头上。
生机被压下。
灵力运转变慢。
连血液都像被冻住。
此等绝地,一般的金丹修士,落下来的第一息就该断气。
至于元婴,也只是多挣扎一会儿而已。
可云辞没有。
他体内的死亡灵根自发运转,将体表那点可怜的生机压到最低,
同时释放出一层死气,把两人牢牢裹在其中。
但这还远远不够。
怀中的殷红叶身体越来越冷,她胸口那道被雍玄贯穿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溢出灰白色的死气丝线,沿着经脉扩散。
云辞没有半分犹豫,立马按在殷红叶胸口的伤处。
殷红叶身体一颤。
哪怕虚弱至极,胸口那股异样的触感,仍旧让她下意识想要挣脱。
“躲什么。”
云辞的声音低沉,
“你现在这点力气,躲得掉吗?”
他掌心贴着那一抹温软,掌心之中涌出纯正的死亡之力。
这股力量顺着伤口蛮横冲入她体内,像一张冷硬的网,精准兜住那些肆虐的异种死气,然后一点点强行往外拔。
剧痛伴随着抽离感同时袭来。
殷红叶先是眉心一蹙,随后紧绷的身子在剧痛后,
便是近乎虚脱的轻松,眼皮也开始变重,
云辞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大白,别睡。”
殷红叶眼皮动了动,终于开口,
“你……跳得倒是干脆。”
“没办法。”云辞一边替她抽离经脉里的死气,一边说道,
“上面那个中登太能打,只能往这里跑了。”
殷红叶靠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
她原本该冷。
四周全是死气。
可偏偏云辞身上那股淡淡的安神草药香,顺着呼吸钻进她的鼻息。
很淡。
却,很安心。
像一间风雪夜里的小屋,
明明不大,却足够让人短暂喘上一口气。
她从小到大都在算。
算父皇的心思,算兄弟的杀机,算朝堂的棋局,算自己什么时候该病,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把刀藏进袖子里。
可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管了。
因为有人抱着她,
而外面,只有死亡。
她的生死,全部系于这个混蛋。
殷红叶闭上眼,轻声道,
“……你真烦人。”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听太清。
云辞低头看她。
片刻后,他嘴角弯了弯。
“嗯,我知道。”
殷红叶没有再说话。
她指尖仍旧抓着他的衣襟,却始终没有松开。
云辞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的死亡之力继续抽离她体内的玄灰死气。
这东西和普通死气不同。
里面还带着雍玄的帝道意志。
除了死亡,还有霸道。
好在他身怀天品死亡灵根,不然还真未必能完全吞下。
即便如此,他体内那道死亡灵根也开始传来阵阵刺痛。
死河继续下沉。
四周越来越黑。
上方的喊杀声早已听不见了,只剩死气翻涌时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云辞手上的噬影戒忽然亮了。
原本沉寂的戒面,开始疯狂吞噬四周死气。
两成。
三成。
五成。
速度快得出乎预料。
只是转眼,这玩意儿就重新蓄满。
这倒是个意外惊喜。
只是,
唯一的问题,
顾无生那老骨头说的“惊喜”,到底还有多久才到?
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刻?
胸前的骨玉在发烫。
方向不是正下方,而是斜下方偏左。
云辞调整姿势,借着坠落的惯性往左偏移。
就在这时,上方骤然传来一道恐怖威压,穿透层层死气,直压而下。
云辞脸色一变。
他的神识被死气压制到极短范围,
可那股威压太过鲜明,根本不需要神识去辨认。
半步化神的浩瀚灵力,裹挟着帝皇独有的霸道气息,正在急速下沉。
雍玄。
他也跳下来了?!
就在云辞准备继续加速下坠的时候,体内那股刚从殷红叶身上抽出来的死亡之力,忽然开始暴动。
云辞身体僵住。
毕竟这是他硬生生把别人的死气引进自己身体里。
即便这本就是死亡之力,遇上雍玄那股带着帝道烙印的压制,还是瞬间起了反应。
虽然只有瞬间的暴动,但云辞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刚出口,便被四周死气冻成黑色的冰渣。
他却没有停,继续帮殷红叶压制她体内残余的死气。
云辞没得选。
殷红叶金丹受损,本就根基未稳。
再拖下去,她会先被雍玄那股死气炼成半个归来之人。
到时候别说“大白”了。
叫她“大灰”都算她状态不错。
殷红叶也察觉到他气息紊乱,强行提起精神,抬手按住了云辞的手腕。
“别全吸……我自己能行。”
云辞看着下方翻涌的黑暗,声音有些哑。
“放心,我还没到交代遗言的时候。”
殷红叶冷冷看他。
“你最好没有。”
云辞顿了顿,
“大白,都这时候了,别这么凶嘛。”
“你再乱来,我还能更凶。”
云辞低笑一声。
“那我得好好活着,见识一下。”
殷红叶盯着他,眼神清冷,终究放不出狠话,
“你一直这么会哄人?”
云辞顿了一下。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救苦救难,陪聊解忧。”
殷红叶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终于放弃追问,收回视线。
“满嘴假话。”
“假话能让你撑住,也算有用。”
上方的威压越来越近。
死河深处,黑雾被雍玄身后的帝影硬生生撑开,正一步一步俯视着深渊,
“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