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抬眸,
雍玄距离他,已经不足百丈。
百丈,对半步化神而言,和贴脸没有区别。
怀里的殷红叶睁开眼,唇色更淡了几分。
“放开我吧。”
“别闹。”
云辞手掌还贴在她胸口伤处,继续拔除那股玄灰死气。
殷红叶盯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
“你带着我,跑不掉。把我放下,雍玄他不敢伤我。”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但她也顾不上了。
然而云辞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你觉得我会把你放下,留给一个不确定的人?”
殷红叶怔了怔。
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上方帝影已经抬起手。
一只玄灰大手撕开死河,朝云辞抓来。
“大白,抱紧。”
云辞声音很稳。
殷红叶死死咬着牙,没有废话,双臂猛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身体尽可能贴近。
云辞手上的噬影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绽放。
戒面先是弹出三道骨刃,
灰白弧光在漆黑中拖出三条狭长尾迹,
噬影骨刃!
专破护体灵光,斩肉身神魂。
那三道骨刃只是一晃,竟硬生生绕开雍玄抓来的玄灰大手,朝着雍玄当头斩去。
雍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云辞第二轮攻势已经到了。
噬影戒第二技能,
断魂指!
而且这一次,是满积蓄!
比起刚才那一击,
更凶,更狠,也更刁钻。
一道灰白光柱从戒面上炸射而出,径直没入头顶那只玄灰大手之中,瞬间将其撕裂。
雍玄脚步一顿,面色微变。
三道斩向神魂的骨刃直逼面门,再加上那一记断魂指,
连他都不得不正视。
方才在上面,雍无垠替他挡了一指,肉身险些被斩开。
可这一次,没有雍无垠。
雍玄凝重抬手,
帝影随之抬手。
他掌心浮现一枚玄色玉玺。
玉玺之上,九条灰龙盘绕,龙口齐齐张开,喷出灰白龙息。
“镇。”
一个字落下,死河翻卷。
玄色玉玺死死压住三道虚幻骨刃,又强行去挡断魂指。
“轰——!”
九条灰龙,有三条当场破裂。
雍玄掌心渗出血,那血居然带着一丝灰金,像帝王气运被硬生生撕开一角。
他终于退了一步。
一步之后,又退三步。
雍玄盯着云辞,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杀意。
“你很好。”
云辞借着断魂指爆开的反冲之力,抱着殷红叶继续往下坠,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呵呵,多谢夸奖。”
“不过我建议你别追了。”
雍玄稳住身体,
他收起裂开的玉玺,袖袍一甩,继续朝着早已极速下坠的云辞追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
死河越往下,死亡之力越沉。
这里的死气已经不再只是力量,而像是规则。
压灵力,压神魂,压血肉……
雍玄身后的帝影开始变淡。
每往下十丈,帝影便少一分。
他抬手,凝出一条死气阶梯。
可阶梯刚刚成形,便被死河吞噬得干干净净,
雍玄终于停了下来。
他盯着下方翻涌的纯黑死气,最终没有继续。
云辞却还在往下坠。
一个筑基,抱着一个重伤金丹,竟比他更适应这里。
这不对。
不愧是死亡天灵根。
这种对死亡之力的亲和,根本不是后天修出来的东西能比的。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为影国而生。
不过,就算如此,此人也不可能在这么深的死亡深渊里活太久。
雍玄冷冷看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抬头。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上面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整个北域修真界,从这一刻开始,
真正进入属于他的时代。
……
继续下沉。
噬影戒归于沉寂,蓄能再次清空,光芒彻底暗淡,
这次明显进入了更长的冷却期。
“噗——”
云辞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刚离口,就被四周死气冻成黑色冰渣,
太冷了。
这是一种生机被一点点剥离的冷
哪怕他拥有天品死亡灵根,此刻也快到极限。
他极力撑开的那层死气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松开吧。”
怀里传来殷红叶沙哑的声音。
她虽然闭着眼,却能清楚感知到云辞把仅剩的生机,几乎全压在她这边。
“松开我……你自己还有机会。”
殷红叶手指发力,试图推开云辞的胸膛。
可云辞没松。
不仅没松,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闭嘴。”
云辞咬着牙,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老子的服务宗旨,向来没有中途退单的道理。大白,说要带你活下去,我就一定会带你活下去。”
殷红叶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云辞同样冰冷的手。
死亡面前,这一刻,
什么算计、试探,全都可以先放一边。
云辞的皮肤开始泛起灰白。
发丝上凝出一层死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被这片死河一点点剥走。
云辞心中暗骂。
顾无生那老骨头的惊喜,到底什么时候来?!
再不来,
自己怕是真要也变成骨头了!
就在云辞感觉不行了,先暂停等等一日三卦的冷却的时候
属于顾无生的骨玉温度终于变了。
它居然从滚烫,转为温热的震动。
像心跳一般。
云辞低头。
那枚骨质玉佩自胸口飞出,在漆黑中放出一圈灰白柔光,随后悄然碎裂。
灰白色的骨质碎片化作一层骨膜,将两人严严实实裹在其中。
下一瞬,
两人速度陡然暴涨。
疯狂急坠。
快到周围的死气都来不及侵蚀。
骨玉开路,所有死亡之力都被它轻柔拨开。
恍惚间,云辞看见了越发深邃黑暗。
他还没反应过来。
“嗤——”
骨膜带着两人,一头扎进黑暗。
只是撞上的瞬间,却明显感受到阻拦的摩擦声。
云辞眼前一黑。
巨大的撕裂感让他险些昏厥,他只能本能抱紧怀里的人,不让她从自己怀中滑落。
“啵。”
一声轻响。
像是穿过某种看不见的界限。
先是身体被死亡撕开,
随后,又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稳稳托住。
黑暗消失。
刺目的青光涌入眼底。
云辞抱着殷红叶,重重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居然是草地?!
而且每一根草叶都带着浓郁到夸张的生机,
微风吹过时,连空气都在轻轻发亮。
这里没有死气。
只有纯粹到夸张的生命灵气!
云辞趴在地上,半晌没动。
深渊尽头,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死极而生?
顾无生那老骨头,真没骗人!
殷红叶压在他身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胸口处那道被死气撕裂的伤口,也在四周生机的逼迫下,开始好转。
云辞松了口气。
下一刻,殷红叶睁开了眼。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看见云辞眼底尚未散去的疲惫,
也能闻到他袖口那点熟悉的安神草药香。
她沉默片刻,
“手。”
云辞低头。
自己的手,还按在她胸口伤处。
非常专业的角度。
云辞立刻收手,神色认真,
“医者仁心。”
殷红叶看着他。
“你是医者?”
云辞想了想。
“半个。”
“另外半个呢?”
“陪聊解忧。”
殷红叶抬脚,原本是想把他踹进旁边那片花丛里,
结果自己却先一步气力不支,身子一软,
竟软软倒进了云辞怀里。
死气的问题解决了。
但她体内的命火生机,
已然来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