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这边，仍在静室里赶着卦象进度。
等待主动问卦的冷却结束。
此时，大殷皇城。
天色未明，太极殿前的铜钟已连响九声。
咚、咚、咚。
钟声越过重重宫阙，碾过皇城长街。
九响。
非国丧，便是立储。
满朝文武披朝服入殿，脚步较往日轻了许多。
无人敢交头接耳。
今日，是十三太子殷红叶正式监国的日子。
更准确地说，
从今日起，大殷朝堂真正的权柄，将由殷皇殷无极手中交到这位十三太子掌心。
太极殿内。
九龙盘柱撑起穹顶，
龙椅之上，大殷皇帝殷无极端坐未动。
他已不年轻。
鬓边掺了灰白，眼窝略深，眉骨极重，
目光沉下去时，古井无波，却能吞人胆气。
玄金龙袍压在他肩上，大殷黑龙盘绕其间，帝王多年积攒下来的威仪，无须言语便已铺满整座大殿。
这位帝王一生杀过兄弟，平过宗门，压过世家，
也曾亲手把大殷仙朝推上北域巅峰。
他不温和。
也从不轻易低头。
满朝文武立在殿中，无人敢动，
许久之后，殷无极才开口。
“按照祖训。”
“九龙夺嫡，只取其一，今日起，由太子殷红叶监国。”
话音落下。
所有目光落在玉阶下的身影。
紫金四爪蟒袍裹着单薄身形，面容苍白，俊秀中带着过分的清冷。
殷红叶静静站在那里，宛若藏锋未出刃。
不出声时，她病弱无害。
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真敢把她当成病太子。
夺嫡三年。
尸骨铺路，血流入渠。
大殷朝堂早被这位十三太子洗过一遍又一遍。
曾经轻看她年少体弱的人，坟草已经高过膝头。
暗中支持其他皇子的世家，也被她分化，吞并，连根拔起。
如今能站在太极殿里的人，
大多已经学会一件事。
在殷红叶面前，少开口。
少犯错。
更不要卖弄聪明。
内侍捧着一方玉印，弯腰走到殷红叶身前。
那是监国玉印。
接过此印，便可代天子处理朝政，节制大殷诸军。
殷红叶没有跪。
她只伸手接过玉印。
玉印落入掌心时，她开口。
“儿臣领旨。”
嗓音清冷，殷无极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复杂神色。
欣慰，疲惫，还有极淡的遗憾。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一声笑。
“殷无极。”
“你这大殷皇位，传得太早了些吧？”
太极殿大门崩碎。
满殿烛火同时暗下。
所有人齐齐抬头。
殿外台阶尽头，一道人影踏空而来。
玄色帝袍，平天冠垂旒。
眉目深沉，气息沉入无底深渊。
殷无极起身，龙椅扶手被他按出裂响。
“雍玄！”
两个字落下。
满朝哗然。
大雍皇帝，雍玄。
他怎敢来？！
他又怎会出现在大殷皇城。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没有大军。
只有他一人。
可这一个人立在殿外，整座太极殿便被无形威压控住，
不少金丹修士几乎当场跪倒。
元婴同样呼吸不畅，面色苍白，
有老臣嘴唇发抖，脚跟擦着玉砖退了半步，
“化，化神？”
这个词出口后，殿内安静。
北域从未有真正的化神。
元婴巅峰，已经是各大仙朝与顶级宗门头顶的天。
可现在，雍玄身上的气息，已超过元婴所能理解的边界。
雍玄转身，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只有漠然，
“殷国，今日起归入大雍版图。”
“朕不杀人。”
“但朕只给一次机会。”
太极殿内死寂一片，没人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雍玄站在殿门前。
他一人入殿，满朝文武却被扼住咽喉。
看着雍玄的那一刻，殷无极便明白，对方为何敢孤身入大殷皇城。
这并非狂妄。
对方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许久后，殷无极忽然笑了一声。
神色竟恢复镇定，
“雍皇远来，是客。”
“既然要殷国，那朕给你便是。”
群臣抬头，脸色齐变。
“陛下！”
“不可啊！”
“陛下三思！”
殷红叶也侧过脸，看向龙椅。
殷无极起身，抬步走下玉阶。
可他脚掌落地的刹那，话音忽转。
“但你接得下吗？”
下一刻，他袖袍一震。
太极殿四角，十二根盘龙金柱同时亮起。
殿顶垂下一枚古印。
印身斑驳，散出古老厚重的镇国气息。
大殷镇国禁制！
殷无极低喝道。
“跪下！”
整座太极殿下陷三寸。
金光向雍玄压去。
满朝文武被逼得连连后退。
大殷仙朝既能与大雍仙朝并称，即便被雍玄以化神实力逼宫，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太极殿本就是杀局。
这是大殷历代帝王留下的最后脸面。
雍玄再强，敢孤身入殿，也得付出代价。
太极殿地砖下，一百零八道禁制同时亮起。
“困仙锁天阵！”
殷无极暴退一步，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重重拍向阵眼。
“动手！”
殿内两侧暗门崩开。
十二名元婴供奉同时出手，灵力涌向阵法核心。
这是殷国历代帝王积蓄的底牌。
四阶极品杀阵。
由镇国古印镇压阵眼，再以十二元婴供奉催动，足以困杀元婴巅峰。
然而，雍玄只是抬了抬眼。
他低头看向缠上手腕的金色锁链，眼底没有起伏，
“破铜烂铁。”
四字落下，金色锁链碎裂。
阵纹随之断开。
十二根盘龙金柱齐齐裂出蛛网纹。
转眼间，十二名元婴供奉同时闷哼倒飞，撞穿殿墙，鲜血洒满玉砖。
殷无极胸口遭受巨力贯穿，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朕说过。”
雍玄踏过碎裂地砖，语调平缓,
“只给一次机会。”
殷无极脸色惨白。
他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眼底没有半分求饶。
他盯着雍玄，嗓音沉得骇人。
“高远山！”
殿外甲声大作。
禁卫统领高远山披甲入殿。
他身后，三百金丹后期禁卫列阵而来。
再后方，又是十二名元婴踏入殿门。
殷无极盯着雍玄。
“杀！”
高远山拔刀。
刀光出鞘半寸。
寒芒照亮他半张脸。
随即，他转过身。
砰！
膝甲重重砸在玉砖上。
他跪了下去。
却跪向雍玄……
“臣高远山，恭迎北域新主。”
一声落下。
三百禁卫齐齐跪倒。
侧殿那些元婴供奉，也有大半低下头。
金丹修士更跪倒一片。
满朝文武彻底乱了。
殷无极看着高远山，字字带血。
“高家三代受皇恩。”
“你也反？”
高远山低着头。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缕黑芒。
黑芒转瞬消失。
“陛下，臣有妻儿。”
“雍皇答应，高家可保三代富贵。”
三代皇恩，抵不过再三代富贵。
这句话没有出口。
所有人却都听懂了。
又有几名老臣撑不住，慢慢跪在地上。
“臣等，恭迎北域新主。”
声音从零散到连片。
太极殿里，一半人站着，一半人跪着。
站着的人面色惨白，跪着的人不敢抬头。
殷无极看着这座朝堂。
他终于明白。
雍玄并非今日才来。
他的影子早已钻进大殷骨缝里。
禁卫，供奉。
宗室，朝臣。
连一些殷无极自认仍能掌控的世家，也早被雍玄撬开口子。
大殷仙朝与大雍仙朝结盟。
殷无极原以为，双方就算撕破脸，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雍玄根本不打算等。
也没有给他从容布置的机会。
一朝化神，便一人压国。
这才是雍玄真正的野心！
大雍仙朝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雍国故地，
而是整个北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