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胸腔里血味翻涌。
事已至此,说再多都晚了。
但大殷皇室,必须留下血脉。
殷无极反而平静,他转头看向殷红叶。
“红叶。”
殷红叶握着监国玉印,袖口微垂。
“儿臣在。”
殷无极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色玉册,抛向她。
玉册飞过半空,落入殷红叶掌中。
“今日起,你便是大殷新皇。”
他气息残破,却压榨出最后的帝王威仪,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殷红叶即大殷新皇。”
“所有人,护驾撤退。”
这是皇命。
也是最后一道皇命。
几名仍忠于殷氏的元婴立刻挡在殷红叶身前。
几位白发老臣也咬牙站了出来。
更多的人却没有动,殷红叶也没有动。
倒不是什么父子情深,皇室中人,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如何从化神手中跑。
就在此时,殿侧传来笑声。
“父皇还真是糊涂。”
众人转头。
一名身穿暗金蟒袍的青年,从偏门走出。
大皇子,殷承乾。
夺嫡失败之后,他本该被幽禁在宗正府,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可此刻,他站在雍玄身后。
脸上快意藏也藏不住。
殷无极脸色沉下。
“逆子,你也要反?!”
殷承乾笑声更响。
“逆?”
“父皇,你宁愿把皇位交给一个女人,也不愿给我。”
“这大殷到底是谁逆?”
殿内顿时安静。
女人?
所有目光落在殷红叶身上。
那些原本准备护驾的老臣,脸色也变了。
殷承乾盯着殷红叶,眼底怨毒翻涌。
“诸位,站在你们面前的,根本不是十三太子殷红叶。”
“真正的殷红叶,早死了。”
“她叫殷雪吟。”
“是那个传闻早已死去的公主。”
朝堂顿时一乱。
几个准备掩护殷红叶离开的老臣脸色大变。
大殷祖制,女子不得继帝位。
哪怕殷红叶这三年平定夺嫡,镇住朝堂。
哪怕她的手腕与能力已经压过所有皇子。
祖制二字,仍足够将人压死。
尤其在皇城将破,群臣离心的当口。
殷承乾越说越亢奋。
“当年秋水宴变故,那些死去的皇子,那些断魂酒,都是本王亲手安排的。”
“殷红叶中毒,无药可解,没人例外。”
“但你回去之后,却活了下来,可殷雪吟再也没有出现过,对吧?”
说到这里,殷承乾带着一种快意,
“为了继续你们这一脉的延续,从此以后,殷雪吟可以死,但必须有一个新的‘殷红叶’站出来。”
“本王说得可对?”
殷承乾抬手指向殷红叶,胜意已经写在脸上。
“你真以为我查不出来?”
“你就是殷雪吟。”
“一个冒名顶替的女人。”
“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大殷皇位。”
一名老臣嘴唇发抖。
“太子殿下,这可是真的?”
殷红叶垂眸看了一眼掌心玉印。
她没有否认,也不屑否认。
事到如今,是与否,都不重要。
殷承乾见状,终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
“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很会算吗?”
“算啊!”
殷红叶抬眼。
那目光沉冷,落在殷承乾脸上,逼得他的笑意僵硬,
“对了,你被囚禁在宗正府后,寄养在云州的最后八千私兵,十二个谋士,还有藏在城外的三座灵矿,三天前刚刚被我连根拔了。”
殷承乾笑容发僵。
殷红叶继续道,
“宗正府看守,是我故意撤松的。”
“你能走出来,也是我让你走出来。”
“我原本想看看,你背后还有多少人。”
她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语气仍稳。
“今日倒是省事了。”
殷承乾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半晌挤不出话。
殷红叶嗓音清冷。
每个字割得人皮肉生疼。
“你认为的能赢我的机会,只有今天。”
“站出来,当狗?”
殷承乾眼底血色翻起。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间发堵,半个字也吐不出。
雍玄始终立在殿门处,冷眼看着这场旧账翻卷。
直到此刻,他才开口。
“一介女流。”
帝王嗓音压过满殿乱息。
雍玄居高临下,俯视殷红叶,眼中透着索然,
“这殷国,当真气数已尽。”
“连个能夺嫡的男人都找不出来了。”
殷红叶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雍玄。”
“你若早三年入大殷,今日跪在这里的人会更多。”
“你若再晚三年入大殷,今日未必进得了太极殿。”
“父皇对这些人,还是太仁慈了。”
雍玄眼中终于多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上次本座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已经成为丧家之犬。”
“猜猜,今天的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殷红叶却笑了,
“你今日,杀不了我。”
就在雍玄面色转冷,准备动手解决隐患时,
瘫坐在地的殷无极,口中溢血,突然打碎丹田内封存的一枚玉符。
咔嚓。
玉符碎裂。
一股强悍的空间波动,从他体内迸出。
那是大殷开国太祖留下的最后底牌。
遁天符!
可横渡十万里虚空,无视一切,强行送走一人。
代价是一个元婴圆满修士的全部精血与寿元。
而这枚玉符,早已与殷无极血脉相连。
玉符破碎的瞬间,殷无极满头黑发变白。
他的气息疯狂衰败。
一道白光却已笼住殷红叶。
殷无极嗓音虚弱到发飘,仍带着帝王最后的威严,
“雪吟。”
“走。”
“活着,就是大殷的火种。”
白光暴涨。
殷红叶的身影开始虚化。
她看着殷无极。
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掀起细小波澜。
她想说什么。
空间之力已封住她所有声音。
殷承乾惊怒失色。
“拦住她!”
两名叛变的元婴供奉扑上前,手刚触到白光,便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雍玄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笑了一声。
“跑吧。”
“北域已无藏身之处。”
殷红叶的目光越过雍玄,越过满殿跪伏的朝臣,最后落在殷承乾脸上。
那目光冷入骨缝。
殷承乾胸口发麻,呼吸乱了半拍。
下一息。
白光彻底散裂。
殷红叶消失在太极殿中。
殷无极瘫倒在地,气若游丝,却笑了。
雍玄低头看他。
“殷无极,你以为一张遁天符,就能保住大殷皇室正统?”
“如今的北域,谁是正统。
“朕说了算。”
殷无极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玉阶。
那里原本该站着大殷的新皇。
如今只剩散去的白光。
殷无极慢慢闭上眼。
太极殿外,雪落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