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沉默片刻。
然后,缓缓抬手,摘下兜帽。
承天殿内,风雪吹入殿门。
兜帽落下。
露出一张足以让整个大雍记一辈子的脸。
正是大雍第一美人。
九公主,雍心月!
她此时没有佩戴面纱。
曾经被业障咒印遮掩的脸,如今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间人物,眉眼清澈,肤色如雪,
眼眸却如一泓最干净的泉水。
纯粹、干净。
过去,她因为九窍玲珑心看透太多人心,遭受反噬,脸上淤积丑陋的黑色业障咒印。
可在离开大雍皇宫之后,
殷红叶从未让她动用九窍玲珑心。
那道折磨她多年的业障咒印,也在这些日子的调养与沉寂中压制。
此刻的她,
像一轮被尘埃遮掩多年后,重新露出的明月!
殿中那些大雍禁军看着她,眼神瞬间失神,
“九公主……”
有人低声喃喃。
雍心月咬着粉唇。
她目光扫过承天殿前的尸体,扫过血迹,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禁军。
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害怕了?”
殷红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语气不带丝毫安慰,
雍心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父皇……”
“真的已经没有底线了吗?”
殷红叶看着她。
“你知道答案。”
雍心月眼眸轻轻颤动,
她当然知道。
九窍玲珑心能看透人心。
她从小就能看透父皇眼底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野心,算计,冷漠。
以及越来越淡的人性。
她一直知道雍玄不是仁君。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死亡蔓延整个北域修真界。
他要把整座北域,都变成自己登天的劈柴。
“该你了。”
殷红叶不给她继续感伤的时间,
“你现在是大雍唯一干净的皇室血脉。”
“你站出来,天阙城还能少死很多人。”
“你退回去,这座城就会继续流血。”
雍心月睫毛轻轻一颤。
殷红叶看着面前这个仍旧在犹豫的九公主。
她知道,这九公主似乎也是那混蛋在意的女人,
毕竟当初混进皇宫,就是她和云辞一起去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雍心月不能只是一个被保护的人,
殷红叶再次开口,
“这不仅是在帮大雍。”
“也是在帮他。”
雍心月怔了一下。
“帮他?”
她闭了闭眼。
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云辞。
那个为了她闯入皇宫的人。
那个为了她,甚至敢去大殷地盘上截殷红叶队伍的人。
那个总是看似懒散,实则把一切危险都提前算进心里的人。
自己真的能帮到他吗?
殷红叶冷冷道,
“现在的你,可还不够资格站在他身边。”
“不过,你若掌握了大雍仙朝的力量,自然能帮到他。”
“所以,别把自己当成被推上台的傀儡。”
“你现在每说一句话,都会影响他的战场。”
“开始吧,照我教你的做。”
雍心月眼神终于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殷红叶抬手,三道灵光从袖中飞出,没入承天殿四周阵眼。
“留影阵。”
她只说了三个字。
下一刻,承天殿上空,一面巨大的灵光幕布在风雪中铺开。
光幕覆盖整座天阙城。
从四门到内城。
从街巷到府邸。
所有抬头的人,都能看见承天殿前的景象。
这是大雍仙朝曾经通告臣民的手段。
如今,却被殷红叶拿来,亲手撕开雍玄的皇权。
光幕中央,雍心月清丽绝伦的身影清晰。
城中各地,仍旧死忠于大雍仙朝的修士,以及那些还在犹豫的修士,纷纷抬头,露出惊愕的表情,
“真的是九公主!”
“传言没有乱说,九公主真的回来了!”
“她怎么会在承天殿?”
“难道说,她真的要代替雍皇?”
“雍皇呢?陛下呢?”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殷红叶没有让这些声音继续扩散,她看向雍心月。
雍心月明白她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光幕之下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是大雍的修士。
天阙城不能继续乱下去。
她开口了。
“我是雍心月。”
“大雍仙朝九公主。”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轻颤。
可当她看见那些跪伏的禁军,看见那些惶恐不安的普通修士,转眼便恢复皇室的威仪沉稳,
“今日,我以先帝血脉之名,接管天阙城。”
“父皇雍玄,沉迷邪法,抽民命,毁龙脉,埋死钉,以北域众生为登天资粮。”
“此事,已非仁君所为。”
“大雍立国从未有过以百姓为血食的皇帝。”
“今日起,切断雍玄一切政令。”
“天阙城内,所有军令、禁令、征调令,皆以承天殿新令为准。”
“拔除天阙城所有死骨钉。”
“停止一切无谓征伐。”
“禁军放下兵刃者,不杀。”
“修士不再助纣为虐者,不罪。”
见所有人还有些迟疑,
雍心月顿了顿,抬起头,最后加了一句,
“所有人,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战斗了。”
“我以大雍九公主之名,请诸位,停手吧。”
这一句话,不够冷硬。
不像帝王发言。
却足够像雍心月。
殷红叶站在光幕之外,
她知道,自己能用刀剑接管承天殿。
但她无法让大雍的人真心低头。
雍心月可以。
因为她是大雍血脉。
也是如今大雍皇室里,唯一还干净的人。
长街上,原本还握着兵器的禁军,一个接一个放下手中的刀剑。
甲胄碰撞声,在风雪里不断响起。
人群中,有人率先跪下。
“愿听九公主号令!”
紧接着,第二道声音响起。
“愿听九公主号令!”
无数声音汇聚成洪流,掠过整座天阙城。
“愿听九公主号令!”
……
到此,殷红叶终于松了口气,她再次抬手,冷声下令,
“拔钉。”
命令落下。
鬼蚕司、殷军统领、倒戈禁军同时行动。
一队队修士奔向天阙城各处阵眼,奔向那些早已被鬼蚕司标记出来的死气骨钉。
……
虚衍殿旧址。
雷霆如狱,死气蔽日。
云辞站在天劫中心,衣袍被雷火烧出数道焦痕。
他的大道元婴悬于体内,生死二气不断。
这场元婴天劫,也终于快要来到尾声。
不远处,雍玄仍在与九泉真魔厮杀。
影皇刀横扫,黑色刀芒撕裂虚空,此刻斩断真魔一条手臂。
九泉真魔眼眸喷涌黑气,怒吼声震得整座要塞都在颤抖。
“蝼蚁!”
“你敢以本座脊骨伤我,本座今日必杀你!”
雍玄面色冷漠,
“呵,不过一头刚从封印里爬出来,没脑子的残魔而已。”
话音落下,影皇刀再次斩出。
这气得九泉真魔全身发抖。
就在这一瞬,雍玄掌中的刀身忽然一沉。
刀上的气运龙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
他与影皇刀之间的掌控,也随之出现不稳。
雍玄眼神阴沉。
这一丝变化极小。
可对于化神境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九泉真魔瞬间抓住机会,残存的五条手臂同时砸下,硬生生将雍玄轰退千丈。
雍玄胸口气血翻涌,却没有立刻反击。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是天阙城的方向。
也是大雍国运汇聚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