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清晨。
窗边,云辞正翻着秦笙声送来的太玄剑宗地方志。
书页上记着净尘天洲几座大城的山川水脉,各宗秘境,还有往来路线。
看到净尘天洲真正的超级势力,净尘天阙时,
云辞的目光停住。
欲梦璃,不就是这个势力的长老?!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风声忽然断了。
云辞合上书。
沈知意来了。
白底青纹剑袍掠过门槛,她神色冷淡。
今日过来,自然是要算账。
剑坪上,此人三言两语就把她推到众人面前,还当着各脉弟子的面,把那荒唐的师徒名分坐实。
她堂堂青暝剑主,什么时候被一个凡人牵着走过?
门内,沈知意停下,目光刚落到云辞身上。
云辞眼神立刻换成惊喜,动作又太快,塞在衣襟里的木牌滑了出来,在胸前轻轻晃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干净的眼眸里,惊喜压不住。
“师尊。”
“您终于来看我了。”
话音落下,沈知意准备好的问话,卡在喉间。
她原本想问,他怎么知道赤鸾内甲残鳞。
也想问,四阶水幕符从哪里来。
更想问,他凭什么一眼看穿裂魂砂。
可云辞这一声师尊,已经先把自己放在青暝剑脉的位置上,连那点委屈都拿捏的很好。
沈知意眉心轻蹙。
那句“谁是你师尊”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冷淡的神情仍挂在脸上,沈知意轻轻点头。
“坐。”
云辞却没坐,反倒顺势起身,端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师尊,喝茶。”
茶盏冒着热气,杯沿干净,水温正好入口。
沈知意没有接。
她看了云辞一眼,忽然问。
“这几日,《听潮观蜃诀》看懂多少?”
云辞答的很坦然。
“弟子愚钝,没看明白。”
沈知意眉心皱的更深。
没看明白?
剑坪上这小子心思转的比谁都快,一张口就把陆衡逼进死角,到了功法上,倒说自己愚钝?
“坐下。”
云辞乖乖坐回蒲团,袖子垂在膝侧,姿态规矩的挑不出错。
沈知意站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一缕感知探入。
空。
丹田空。
经脉空。
识海边缘留着空间乱流冲刷过的痕迹,可更深处又藏着一层雾,
她的感知刚触过去,就被轻轻推开。
沈知意眉头收紧。
这体质,她从未见过。
凡人之身,经脉宽阔坚韧,甚至超过她。
偏偏灵力散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修行根基。
沈知意松开手,久久未开口。
此前秦笙声已经把剑坪上的细节禀报过。
陆衡暗藏裂魂砂,手段隐蔽。
那片赤鸾内甲残鳞又藏在废土里,
一个失忆凡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出残鳞,喊出其来历,
更能提前给秦笙声备下四阶水幕符。
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
院中静下来。
竹叶贴着窗纸滑过,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沈知意看着云辞。
云辞垂着眼,任由她打量。
但他知道,沉默不能拖太久。
算算时间,之前取下的大吉时间,也快到了。
【雪中送炭(大吉)】
【卦辞:寒煞蚀骨命难安,坊市废墟藏阳泉。】
【详情:青暝剑主沈知意身有旧疾,寒煞入脉。十日后,太玄宗山门往东五百里,“归雁城”西市尽头第三处废弃杂物摊位,垫着破木箱的焦黑木中,藏有极品阳药“炎髓芝”。此物可压制寒煞,是沈知意疗伤的关键。】
云辞抬起头,声音放轻。
“师尊。”
沈知意看着他。
云辞像是斟酌很久,才继续开口,
“这几日弟子修炼时,总会想起师尊。”
沈知意眼睫一顿。
云辞说得坦然,眼神带着茫然,
“也许是师尊那日在剑坪护了我,弟子心里记着。闭眼入定时,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零碎画面。”
“起初弟子以为是乱想,可这些画面连着出现了几次。”
沈知意神情不动。
“什么画面?”
云辞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回忆。
“太玄宗往东,约五百里,有一座大城……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根茎像烧过的炭,芝盖里有金色纹路。那股气息很暖……”
云辞抬头看向沈知意,语气小心翼翼,
“弟子不懂灵药,只觉得那东西,似乎对师尊有用。”
屋内安静。
太玄宗往东五百里,那就是归雁城。
至于所谓的灵芝,根据描述,
很可能就是她一直寻找的四阶极品灵药,炎髓芝!
她这些年压着寒煞与时间剑意反噬,寻过不少药,炎髓芝便在其中。
只是此药难寻,寻常渠道根本拿不到。
云辞怎么会知道?
而且知道这么详细。
沈知意望着他,却发现云辞描述完画面之后,脸色变得苍白。
这反而让她想到一件事。
修真界一直有传闻。
世间有一类人,天生可窥物机,能观凶吉,能避灾祸,也能从破碎因果中抓出一条生路。
这类人多半活不长。
寿数短,体弱,难以修炼,一生都在反噬里熬。
云辞如今的样子,与传闻太像。
凡人身,失忆,病骨,无法聚气。
偏又能连续破局。
若自己弟子是这类人。
那么剑坪上的水幕符、裂魂砂、残鳞,以及刚刚的炎髓芝,
便都有了解释!
沈知意看向云辞的眼神,慢慢变了。
若他真是这种人……
那他前几日扑进自己怀里,未必只是荒唐。
也许他本能的,就把自己当做唯一能护他的人。
云辞抬头,恰到好处的露出茫然。
“师尊,您在看什么?”
沈知意收回思绪,语气恢复平静。
“你方才说的城,叫归雁城。”
云辞眼底闪过恍然,又很快低下头,
沈知意看着他。
“后日,归雁城有一场百年拍卖。净尘天洲不少宗门都会去,太玄剑宗也在其列。”
云辞脸上表现得乖巧,
“弟子只是看到这些。若说错了,请师尊责罚。”
沈知意目光落到他胸前。
木牌被塞在衣襟里,此时也露出一角,
秦笙声的字迹,丑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