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着他,声音淡淡。
“你今日闹得够多。”
云辞乖顺垂眼。
“弟子遵命。”
“弟子恭送师尊。”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警告。
云辞低眉顺眼,站得比谁都规矩。
仿佛方才抱人、认师的人,全都与他无关。
沈知意离开,前往玄微剑脉。
温长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云辞,笑了一下,也转身离去。
剑坪上本来压抑的气氛消失,各脉弟子终于敢动。
留影石被人小心收起。
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显然准备抢先把今日这场大瓜传出去。
秦笙声拉着云辞离开剑坪,一路上御剑飞行。
等回到青暝剑脉山道,她才停下。
她转身盯着云辞,从头看到脚。
云辞被她看得后退半步。
“师姐?”
秦笙声神情严肃。
“小师弟。”
云辞也跟着正色。
“师姐请说。”
秦笙声深吸一口气。
“你下次再冲出去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云辞沉默片刻,
“当时来不及。”
秦笙声用力点头。
“我懂,你是为了我,为了青暝。”
云辞:“……”
她懂得太快,他反倒接不上话。
秦笙声又道,“但你现在修为尽失,身子弱,不能总拿命赌。”
云辞心中一动。
这姑娘直得吓人,却也真诚得吓人。
他轻声道:“我会记住。”
秦笙声这才满意。
她从储物袋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块木牌,郑重递给云辞。
云辞接过一看。
木牌上刻着四个大字。
青暝大师兄。
刻痕歪歪扭扭,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谁欺负他,先问秦笙声的剑。
云辞抬头。
秦笙声眼神坦荡。
“我刚才路上刻的。”
云辞看着那块木牌,难得沉默。
这一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她一边御剑,一边刻牌?
秦笙声还在认真解释。
“你身份刚定,难免有人不服。戴着这个,青暝弟子看见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云辞嘴角动了动。
“师姐,这牌子……是不是太显眼了?”
秦笙声低头看了一眼。
“有道理。”
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绳子,当场把木牌穿好,往云辞脖子上一挂。
木牌垂在云辞胸前,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青暝大师兄四个字,正对着外面。
秦笙声满意点头。
“这样好了!”
云辞低头看着胸前木牌。
他,虚衍殿圣主,北域化神。
转头在太玄剑宗挂上了青暝大师兄的牌子。
人生起落,莫过于此。
秦笙声却越看越满意。
“小师弟,你放心。师尊说回去领罚,多半只是做给外人看。”
“对了。”秦笙声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小师弟,你刚才抱师尊的时候,感觉如何?”
秦笙声满脸向往和求知,
秦笙声眼睛亮得吓人,木牌在云辞胸前晃了两下,她已经凑到他跟前。
“小师弟,快说。”
“师尊的怀抱,是不是又软又暖?”
云辞被她逼得往后仰了仰,后背差点贴到廊柱。
他哪敢顺着细想。
他哪敢细想?当初是在极限操作。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一片惊心动魄的软玉温香。
“我……”
一个字刚出口,秦笙声已经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
丹师特有的草木清香扑到身前,带着少女身上明亮又蓬勃的气息。
她高高束起的马尾甩过来,扫在云辞小臂上,一下,两下,像山间新竹擦过衣袖。
云辞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现在只是凡人身子,躲不开,也不好推。
“师姐?”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秦笙声抱了良久,这才退后半步。
她拍了拍云辞的肩,笑得眉眼都展开了,
“赚到了!”
云辞:“……”
秦笙声眼里全是完成夙愿后的满足,
“师尊平日里严肃得很,身上寒煞又重,我连她袖子都不敢碰。上次她抱我,还是我六岁刚入门,练剑把自己摔进水沟里。”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
“你刚刚抱过师尊,我现在抱你,这就叫间接抱了师尊。”
“圆梦了!”
云辞嘴角动了动。
还能这么算?
这就是青暝首席脑回路?
秦笙声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匆匆转身就往外走,
“行了,你先歇着,我去功法堂把今日课业结了!”
跑到门口,她又探回半个身子,抬手指向云辞胸前那块木牌。
“小师弟,牌子戴好,别摘啊!”
屋门合拢。
门外脚步声一路远去,
云辞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胸前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然后塞进衣襟。
虚衍殿圣主,北域化神,补天之人。
如今挂着青暝大师兄的木牌,窝在一间弟子小屋里装失忆凡人。
人生起落,有时比卦辞还难猜。
云辞在床榻上盘膝坐下,慢慢压下呼吸。
身份暂且稳住了。
闲着也是闲着,云辞闭上眼,脑海中浮起秦笙声送来的《听潮观蜃诀》。
这门功法涉及时间灵力,在太玄剑宗这种以剑为本的地方显得格外另类。
功法开篇简短,
观潮起潮落,听一息万变。
蜃影生灭之间,取片刻真机。
……
云辞按法诀调整呼吸。
丹田空荡,经脉里寻不到半点灵力。
九衰化凡劫像一道枷锁,封住了他曾经能随手调动的力量。
寻常功法引气入体,第一步就会卡死。
《听潮观蜃诀》却绕开丹田,去听天地里“刹那”的变化。
檐角的水珠坠下。
云辞睁眼。
那滴水悬在半空,速度慢了半拍。
水面映着窗边竹影,拉成长而薄的一线。
“啪嗒!”
云辞胸口一闷,喉间涌上血气。
他连忙伸手,压在胸口上。
不能急。
九衰化凡劫压在身上,恢复的契机还没到。
此时强行引动时间灵根,只会让这具凡人身先一步崩开。
他缓了片刻,才把气息压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云辞深居简出。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起卦。
八卦盘在脑海中转动,卦辞多是小吉或平,
提示的也多是些捡漏。
云辞一条条记下,却没急着去用。
刚在剑坪上出过风头,离下次刷声望,还要再等等。
他现在需要的,是让青暝剑脉先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几日,秦笙声来得最勤。
她每次进门,先看木牌在不在,再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有时是功法堂的笔记,有时是灵米糕,有时干脆是一摞太玄剑宗地方志。
剑坪那日的余波,暂时压了下来。
听秦笙声说,沈知意亲自去了玄微剑脉,借陆衡违规之事向赤霄剑脉发难。
赤霄剑脉理亏,反而给青暝剑脉多让出一个天痕试剑崖名额。
至于陆衡,被外派去了矿脉看守。
这个处置就难受了。
天痕试剑崖临近,内门弟子都在争资源,他却被丢去看矿。
等他回来,赤霄剑脉年轻一辈的位置,早被别人分干净了。
赤霄剑脉没再上门,温长鹤也按兵不动。
可云辞清楚,平静只是摆在外面的样子。
但他并不急。
他现在做的是,用他的大吉,把沈知意这便宜师尊稳住。
如此,他的九衰化凡劫起步阶段,才算有了落脚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