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一边说着，手自然的搭在师尊手腕。
他分寸卡的很准，既不越界，也不给她立刻抽手的理由。
掌心贴住腕骨下方，力道顺着几处脉门落下，两下轻按，
转眼将沈知意乱成团的气机捋开了。
这认穴手法，正是当初加入听雨楼，学到的不传之秘，拂云手。
那时来找他的客户，无论拥有何种忧愁。
在他的语言攻势和拂云手下，都会彻底放松。
如今虽灵力尽失，手上的准头还在。
沈知意常年受寒煞与时间剑意反噬，经脉像被细密剑气反复刮过。
胸口的郁气，偏被他这几下按的松了些。
沈知意却目光转冷，
“你放肆。”
话里带着冷意，手却停在原处。
云辞没贪这点近处的便宜，顺势松开，
“师尊，信我一次。”
他垂着眼，语气平稳，
“这株炎髓芝，不值得掏空青暝剑脉。”
沈知意握着加价玉牌，轻声开口，
“我知道，但是这次遇到，我却不拍，那么我的寒煞将永远都无法解决。”
云辞目光清澈的看着沈知意，
只是一次对视，就让她卸下戒备。
她明知这人来历成谜，偏偏在这一刻想起了他先前那些准到离奇的“意有所感”。
“寒煞之危，徒儿已有办法。”
“稍后回望云居，师尊自会知晓。”
沈知意眉心微蹙，
“又是你那种感觉？”
“嗯。”云辞点头，“我总觉得，师尊想要的东西，我能给。”
这话落在别人耳中，多少有些轻浮。
可他退得规矩，眼神也规矩，倒让这句话多了笃定。
沈知意看了他片刻。
这个修为尽失、经脉空荡的弟子，分明连御剑都做不到，却从剑坪到归雁城，一次次把局面拨回她能接受的位置。
“若你骗我，”沈知意低声道，“回去抄剑经一千遍。”
云辞嘴角含笑，
“师尊放心，徒儿惜命，也惜手。”
下方高台，虽然净尘天阙退出竞争。
但炎髓芝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两千八百上品灵石。
毕竟能提升化神几率，值得一些元婴大圆满，付出一切。
而岳重楼靠在椅背上，膝上的竹杖被他按住，
“三千。”
短短两个字砸下去，场内不少修士当场闭口。
谢行云含笑扫过四方。
“三千上品灵石，可还有道友加价？”
谢行云连问三声，玉槌落下。
“炎髓芝，三千上品灵石，归断岳山庄岳道友。”
赤金玉匣被封上灵符，抬往西侧包厢。
拍卖继续。
此后几件拍品品阶仍高。
五阶符胚，化神妖兽……
灵幕上的数字来回翻滚。
上千上品灵石在此处像寻常筹码，被随意推上桌。
云辞安安静静看着，偶尔抿一口茶，
归藏楼确有底气。
在外界能当宗门底蕴的东西，到了这里，只是拍卖册上的一页。
直到半个时辰后，
两名侍女合力抬上一面斑驳阵盘。
阵盘足有磨盘大小，铜锈爬满盘面，边缘裂着三道口子。裂口处的阵纹断成碎线，几处节点塌陷，像一张被虫蛀空的网。
阵盘旁边堆着十余块阵材。
有断裂阵钉，有阵纹铜片，也有几块灵性散尽的旧石。
云辞的视线扫过去，又很快移开。
来了！
谢行云拨动白玉算盘，笑意不减。
“上古残阵，天门锁。”
“经归藏楼阵师鉴定，此阵原本应有五阶高级层次，可惜核心阵枢遗失，阵盘损毁严重。旁边十二件阵材皆从同一处遗迹出土，一并搭售。”
“此物可供阵师参悟，起价二十上品灵石。”
场中反应平平。
刚看过炎髓芝、化神遗骨、五阶符胚，再看这面残阵，许多修士连茶盏都懒得放下。
“核心都没了，买回去供着？”
“修复它的灵石够重新布三套五阶阵法。”
“那堆搭售阵材也废得差不多，归藏楼这次倒会清库房。”
几句低笑从下方传来。
过了几息，才有一名白须老阵师抬手。
“二十五。”
另一处角落有人跟价。
“三十。”
云辞直接站起身，沈知意察觉到了。
她侧头看过去，
“想要？”
云辞没有立刻点头，先把视线从高台上收回，犹豫的开口，
“弟子意有所感。”
“那残阵里的东西，或许适合我。”
沈知意沉默。
若是初见时，云辞说出这种话，她只会当他胡言乱语。
现在的话，她愿意试试看。
沈知意拿起报价玉牌。
“四十。”
天字号包厢出价，场中安静了一下。
不少人往这边看来，见是沈知意所在的包厢，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那名白须老阵师皱眉，似乎不舍，抬手道，
“四十五。”
沈知意正要再报，云辞低声提醒，
“师尊，六十足矣。再高便亏了。”
沈知意看他一眼，果断报价，
“七十。”
白须老阵师捻着胡须，一脸肉疼，最终摇头坐回去。
谢行云连问三次，玉槌落下。
“七十上品灵石，成交。”
比起先前动辄数千的争夺，这件拍品安静得像投进湖里的一粒砂。
很快，场中众人的注意便被下一件宝物引走。
没过多久，侍女将残阵送入包厢。
沈知意付过灵石，挥袖解开封禁。
“自己挑。”
云辞蹲在阵盘边，先拿起两块保存尚好的阵纹铜，对着灯看了看，又挑出几根断裂阵钉，像个真对残阵感兴趣的弟子。
每拿一件，都要看一会儿阵纹，偶尔还问沈知意两句。
沈知意本就是剑修，对阵法涉猎不深，只淡声回答几句，目光便转回高台。
云辞这才顺手抓起那块灰白残石。
石皮粗糙，落在掌心沉甸甸的，看上去里面空空荡荡，像一块寿数耗尽的废料。
沈知意瞥了一眼。
“这块已经废了。”
“形状方正，弟子喜欢。”
云辞随口应下，把残石和阵纹铜放在一起。
他低头整理阵材，手指沿着残石底部擦过。
层层石皮下，一道细到几乎要被风化的天然纹路藏在那里。
纹路盘绕回折，组成一道缩小的天门印记。
与卦象里的描述一致。
云辞的呼吸放缓了些。
只要用天门锁残阵的特有的手法引动，再以自身气血作钥，就能唤出里面那缕太初灵机。
他将能够重新开灵窍，掌握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