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藏楼的青石廊道亮起灯火。
云辞跟在沈知意身后,袖中藏着一枚玉简。
玉简刚刻完,边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里面写的是噬心焚骨鼎的破解之法。
先镇魔煞,再引真意,离火照魂,斩其魂根。
这几句话若能及时送到欲梦璃手里,铃吞那缕毁灭真意时,至少能少走半条鬼门关。
云辞垂着眼,步子跟的不紧不慢。
他已经想好了。
等走到归藏楼外,各方势力总要寒暄几句。
净尘天阙排场再大,也该有侍女、护卫、随行弟子在外接应。
到时他只需借着人群遮掩,把玉简送过去。
不必多说话,也不必露身份。
欲梦璃那么聪明,看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刚转过回廊,楼外云层深处传来轰鸣。
一艘百丈楼船横在夜空之上。
船体通白,九瓣莲花纹沿着船身铺开,灵纹从船头亮到船尾,像一座悬在天上的白玉宫阙。
谢临川站在楼外台阶下,脸上挂着归藏楼少主该有的笑。
他刚抬手,准备按照父亲的指示,去寻净尘天阙的人客套。
结果人还没靠近,楼船外层灵光铺开,风压卷过长街。
谢临川不断被灵压逼退,脸上的笑差点被风吹散。
净尘天阙的人压根没走正门。
几道白光从天字号包厢外掠出,径直登船。
楼船船腹合拢,莲花灵纹齐齐亮起,
下一息,楼船破云远去。
白色灵潮横贯夜幕,很快没入云端。
云辞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枚玉简。
他沉默片刻,把玉简塞回袖中。
行吧。
连个递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算是明白了净尘天阙的排场,有钱且没礼貌。
沈知意在前方停步,侧头看他。
“在看什么?”
云辞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看净尘天阙的排场。”他语气诚恳,
“弟子在想,哪日若能让师尊也坐上这等法器,青暝剑脉出门时,便不必再被人小瞧。”
沈知意淡淡扫他一眼。
“修行修心,外物虚妄。”
云辞点头受教,
“师尊说的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外物若能替师尊挡风,也算有用。”
沈知意没接这话,只转身往归藏楼外走。
归雁城百年拍卖会散场后,各方修士自不同街口离去,归藏楼的护卫站满主街,没人敢在这里试刀。
沈知意也没有多留,同样带着云辞,回去太玄剑宗。
两人低调的回到宗门,来到青暝峰山顶。
沈知意没有去前殿。
她带着云辞进了后山居所。
这里是青暝剑脉灵气汇聚之处,也是她平日闭关疗伤的地方。
禁制一层套一层,外人若擅入,半步便会触动剑阵。
云辞跟在她身后,越过石桥,走进院中。
石桌旁,沈知意坐下。
白底青纹剑袍被山风吹的贴住身形,衣领严整,
她越是坐的端庄,那份被剑袍压住的成熟风情越让人移不开眼。
云辞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
沈知意抬眸看向他。
“现在安全了。”
她声音清淡,带着剑修惯有的利落。
“你说的办法,拿出来吧。”
云辞走到石桌前,解下腰间储物袋。
破旧木箱被放到桌上时,箱底还沾着废市摊位的黑泥。
沈知意目光落在木箱上。
“这便是你的办法?”
云辞迎着她的视线,唇边带笑。
“师尊可听过神物自晦?”
沈知意没说话。
云辞屈指敲在木箱一角。
咔。
朽木裂开。
箱身塌了一块,焦黑木皮从里面剥落。
下一刻,一股炽烈气息从箱中涌出,红光撞上院中禁制,整座小院的阵纹齐齐亮起。
灵泉水面腾起白雾。
石桌上的茶盏轻轻颤动。
碎木屑中央,一株赤红灵芝静静躺着。
药香一散开,沈知意体内的寒煞便被逼退。
沈知意的目光停在灵芝上,呼吸乱了,
“炎髓芝?!”
她早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拍卖会上那株炎髓芝,已经引得元婴大修争得寸步不让。
眼前这一株,灵性更足,火力更净,距离五阶也只差临门一步。
这是可以帮她真正压住寒煞、修补旧伤,
甚至撬动破境的契机。
她本以为云辞的方法,是其他代替的东西,结果还是炎髓芝!
云辞把碎木拨开,取出炎髓芝,放入早备好的玉盒中,又双手递到沈知意面前。
红光映着他的眉眼。
他眼神干净,神情专注,低声道,
“师尊伤势拖得太久,今晚便炼化吧。”
沈知意看着那只玉盒,又看着他。
她想起拍卖会中,自己握住加价玉牌时,云辞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平稳地说,师尊想要的东西,我能给。
那时她信了几分。
如今这株炎髓芝摆在眼前,那几分变成了沉甸甸的人情,
压得她一时无言。
这个来历成谜的弟子,
修为尽失,经脉空荡。
却在满城修士眼皮底下,从废弃摊位里捡出了一株准五阶灵药。
他看似把自己放得很低,每一步却都走在要紧处。
沈知意接过玉盒。
玉盒入手灼热,掌心寒煞被药力逼得回缩。
她沉默了几息,直接了当道,
“你想要什么?”
云辞笑了笑。
“师尊这话,倒显得弟子不孝。”
沈知意看着他。
“青暝剑脉不占弟子便宜。”
“那便先欠着。”云辞语气轻松,“等师尊伤势好了,记得多护我几次。”
沈知意握着玉盒,眼神复杂。
“只要你未曾欺师灭祖,青暝剑脉护你。”
云辞立刻低头行礼。
“弟子记下了。”
沈知意收起玉盒,起身走向洞府灵池内。
进入之前,她忽然一顿。
“山顶侧室灵气最足,你以后就都在那里修炼。”
云辞抬头。
沈知意背对着他,语气仍旧平淡。
“你经脉虽不能聚气,但多养一养,总归无害。”
云辞心中一动,脸上却只露出乖顺笑意,
“多谢师尊。”
沈知意打开禁制,消失在灵雾之中。
赤红火光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很快又被阵法吞没。
炎髓芝送出去了。
沈知意的伤势,只要能稳住,青暝剑脉便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被人随意拿捏。
师尊的人情有了。
太初灵机也到手了。
自己以后的日子也更安全了。
至于铃那边……
他低头摸了摸袖中传音玉佩。
得尽快传过去。
不过眼下,他连一缕灵力都调不出来,玉简刻了也发不走。
云辞转身走向山顶侧室。
这里离沈知意的灵泉很近,也是青暝剑脉灵力最充沛之地,
寻常弟子若能在这里修炼一晚,抵得上外界数日苦功。
往日只有那些有重大贡献的弟子,才被应允来此修炼。
云辞看了看四周,抬手布下隔音符。
符纸落地,只亮了一下便熄掉。
他看着那张符,叹了口气。
没灵力的日子,连符纸都嫌弃他。
云辞摇摇头,取出天门锁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