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阵盘落在身前,铜锈沿着裂口爬满盘面。
十二件废旧阵材依次摆开,断裂阵钉、残缺铜片、几块灵性耗尽的旧石,
看着全是归藏楼清仓时塞进来的添头。
可在云辞眼里,这些断纹彼此相连,恰好能拼出一座缩小的天门。
他如今调动不了灵力,眼界却还在。
阵钉压东南,铜片补西北,旧石镇中轴。
几番调整后,地面阵纹连成一线。
那块灰白残石被他放到阵眼中央。
一切准备就绪,云辞按照卦辞中大吉手法,取出短刃,在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血珠落下,滴入阵眼。
“天门无锁,气血为钥。”
声音落地,残阵轻颤。
阵盘上的断纹一段段亮起,灰白残石从底部裂开。
石皮脱落,里面透出混沌光色。
那光细的像一根发丝,却让整间侧室的灵气停住了。
云辞屏住呼吸。
来了!
太初灵机从残石中钻出,绕着阵眼游走半圈,似在辨认他的气血。
下一刻,它撞入云辞眉心。
轰!
云辞胸口一闷,喉间涌上血腥气。
经脉里像有无数细刃刮过,天道之力顺着他周身窍穴碾来,要将这缕太初灵机按灭在体内。
太初灵机却不退。
它沿着经脉一路下沉,穿过被封死的灵窍,落到丹田废墟上方。
那里曾有大道金丹,也曾孕出大道元婴。
如今只剩一片被九衰劫压住的荒地。
太初灵机落下。
一点光亮在废墟上生出。
云辞闭着眼,清楚感到那点光向外扩开,像有人在黑暗中推开一扇门。
第一缕灵气钻入体内。
很少。
少到连炼气弟子都会嫌弃。
可对云辞而言,这一缕灵气比满山灵矿都来的要紧。
他重新开窍了!
云辞睁眼,先取出袖中欲梦璃留下的传音玉简。
这一次,玉简上的传讯阵纹终于亮起。
他将噬心焚骨鼎的破解之法重新烙入其中,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镇住魔煞,再引真意。离火照魂,斩其魂根。做好万全准备,再去吞噬。”
停了停,他又补上一句。
“别让铃贪快。”
随着灵力注入,云辞看着传讯成功,心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也算落下了。
以欲梦璃的手段,只要消息赶到,噬心焚骨鼎里的魔灵,翻不起大浪。
正事办完,云辞盘膝坐下,也该忙自己的事了。
听潮观蜃诀在体内运转。
这门功法牵涉时间灵力,入门极难。
对寻常弟子而言,光是感应潮声与蜃影,少说也要耗去数月。
可云辞曾凝大道金丹,铸大道元婴,经脉被空间、时间、生命、死亡四种大道洗炼过。
如今拿这副底子重修入门功法,多少有些欺负功法。
第一轮周天走完,侧室内灵气被抽空一圈。
云辞周身气机微震。
炼气一层。
第二轮周天刚起,聚灵阵亮到刺眼。
炼气二层。
三层。
五层。
……
九层!
十息过去,云辞睁开眼,神情平稳。
重修一次,本该如此。
以他的底子,炼气筑基不会有瓶颈。
只要灵气足够,片刻筑基,数日金丹,也不算离谱。
灵气再度涌入丹田。
境界壁垒应声而破。
云辞低头感受体内气机,脸上的从容停住。
炼气十层。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运转功法。
灵窍扩张,气息再涨。
炼气十一层。
十二层。
十三层。
云辞睁开眼,看向掌心凝出的那团灵气。
灵气很稳,根基很厚,经脉也无损伤。
问题在于,他怎么还是炼气?!
炼气圆满之后便是筑基,
这是修真界三岁孩童都知道的常识。
可到他这里,常识竟不管用了?
“难道天道还顺手给我改了境界?”
云辞低声吐槽。
他检查经脉,确认根基稳固,干脆抬手一挥。
储物戒亮起,数千块上品灵石铺满地面。
既然还能往上走,那便先走到尽头。
听潮观蜃诀全力运转。
灵石成片暗下去,磅礴灵气化作漏斗,倒灌进侧室。
墙壁上的青色灵玉一块块亮起,山顶聚灵阵被强行拉满。
青暝峰上空,云层开始旋转。
百里灵气被牵引而来,汇成一条横贯夜空的青色长河。
炼气十五层。
十七层。
十九层。
每破一层,灵窍便扩张一倍。
到了十九层,云辞体内储存的灵力已经压过寻常筑基圆满。
可丹田上方那口新开的灵窍仍在吞。
云辞看着地上还剩下的灵石,心一横,又拍碎数百块上品灵石。
“给我破。”
雷声滚过青暝峰上空。
灵气长河倒垂而下,整座山峰被青光罩住。
剑碑震动,灵泉翻涌,几处弟子居所的窗纸被气浪吹的哗哗作响。
侧室之内,云辞衣袍鼓荡。
最后一层壁垒裂开。
炼气二十层,成!
同一时刻,太玄剑宗七脉皆被惊动。
赤霄峰。
姜魅离披着红袍走出大殿,身后几名弟子连忙低头,不敢多看。
她抬头望向青暝峰上空那条灵气长河,脸色难堪,
“沈知意的寒煞压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不甘,咬牙切齿,
“这声势,难道她要连破两境?”
……
玄微剑峰之巅。
玄微真人穿着旧青衣,坐在悬崖边的竹椅上。
他解下腰间茶葫芦,喝了一口粗茶,目光越过云海,落到青暝峰。
山风吹动他的衣摆,他脸上仍是那副温和模样。
“蛰伏多年,这丫头倒有造化。”
他放下茶葫芦,眼中多了几分思索。
“灵潮如河,气机却轻。”
“元婴破境,怎会带着炼气境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