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声接过木盒,眼睛放光。
她立刻把剑穗取出来,比在自己的剑上。
青玉铃垂在剑柄末端,随着她轻轻一晃,发出清越声响。
秦笙声立马展露笑意,
“算你有良心。”
她说完,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连忙板起脸,
“不过一条剑穗,抵不了我被关这么多天。”
云辞点头。
“师姐说得对。”
他又取出一个玉簪,
簪名束雪。
通体由寒潭青玉打磨而成,簪尾刻着一线细细剑纹,轻轻一转,便有清气拢住散发。
秦笙声眼里的怨气还想撑着,可手已经先接了过去。
“这个也给我?”
“嗯。”
秦笙声低头看了看玉簪,又看了看自己的散发。
她咳了一声。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师姐先少记你一笔。”
沈知意看了云辞一眼。
这人哄人的本事,实在熟练。
不过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的,自己怎么没注意?
云辞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垂眼,一副乖顺模样。
沈知意收回视线。
秦笙声这边,突然凑近云辞两步,上下打量。
“小师弟。”
云辞心头一动。
“怎么了?”
秦笙声盯着他。
“你身上怎么有灵气了?”
云辞神色平稳。
“昨夜借师尊破境灵潮,侥幸引气入体。”
“侥幸?”
秦笙声好奇的绕着他走了一圈。
“你这气息……炼气?”
她抬手在云辞肩头轻轻一戳。
云辞没躲。
秦笙声的灵识顺着那点接触探去,只探到一层薄薄炼气灵力。
可那层灵力后面,像藏着一口不见底的井。
她眨了眨眼。
“小师弟。”
“你这个炼气,比别人厚一点。”
云辞面色不改。
一点?
师姐眼神真好。
秦笙声回头看沈知意,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师尊,您刚突破,小师弟就引气入体。”
“您该不会给他开了什么小灶吧?”
沈知意板着脸,
“胡言。”
“云辞昨夜借我破境时的灵潮冲刷,又耗尽灵石,才踏入炼气,此事靠的是他自身毅力。”
秦笙声立刻站直,
“弟子明白。”
沈知意看着她散乱的马尾,
“今日先回去整束仪容。明日晨课,你也来。”
秦笙声抱剑行礼。
“是!”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云辞。
“小师弟,明日我看着你练剑。”
她想了想,补上一句。
“放心,师姐绝不笑你。”
云辞笑容温和。
“多谢师姐。”
第二日清晨。
青暝峰演剑台。
沈知意换回剑主法袍,寒煞散尽之后,她整个人像一柄入鞘青锋,锋芒藏住,压迫感却更重。
秦笙声抱着剑站在旁边。
她盯着云辞,眼神像等着看刚学走路的小孩第一次上石阶。
云辞手中握着一柄青竹木剑。
沈知意开口。
“青暝剑,重清、寂、缓、断。”
“清为心,寂为意,缓为势,断为终。”
“清为心,寂为意,缓为势,断为终。”
“你初入炼气,不求威力,先练第一式,听潮。”
她抬手。
一道青色剑气自掌前生出,斜斜落向石台。
这一剑很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寸轨迹。
剑气落下时,石台上的晨雾停止飘动。。
云辞眼神一动。
时间剑意。
沈知意收势,看向他。
“看明白几分?”
云辞握着青竹木剑,认真思索片刻。
“略懂皮毛。”
秦笙声立刻鼓励道,
“没事,小师弟,第一次看不懂正常。师姐当年看了三个月,才知道师尊那剑为什么慢。”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看着云辞。
云辞走到演剑台中央。
他将青竹木剑横在身前。
风从山腰吹来,卷起几片枯叶。
木剑斜斜扫出,没有剑光。
可方圆三丈内,晨雾同样停住。
下一息,停在半空的枯叶边缘碎开,落地时已经成了枯渣。
秦笙声嘴里的话断了。
沈知意眼神凝住。
加速。
剥夺。
这是与沈知意方才那一剑相反的时间变化。
云辞手中没有真正法则压制,修为也只是炼气,可这一剑里,偏偏有时间剑意的骨。
云辞收剑,低声道,
“弟子献丑。”
秦笙声低头看自己的阔剑,又看云辞手里的青竹木剑。
她抬手摸了摸剑穗。
“师尊。”
她语气飘了些。
“小师弟刚才用的是听潮?我怎么看不懂?”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向前一步,
“再来。”
云辞点头。
沈知意抬手,这一次剑势加重。
青暝剑意铺开,剑光穿过风声,依旧慢,却比刚才多了三分断意。
云辞看了一遍。
他再出剑。
青竹木剑横斩,晨雾先停,再散。
石台上一道旧剑痕被岁月剥蚀般扩开,碎石簌簌落下。
沈知意心绪难平。
“继续。”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沈知意从青暝剑,一直演到第四重变化。
清、寂、缓、断。
每一次变化,她都刻意放缓。
云辞每看一遍,便能跟上一遍。
他施展不出真正法则威压,木剑也承载不了太多力量。
可剑中的真意,一次比一次清晰。
时间被放慢。
岁月被抽离。
枯叶落得更快,雾气停得更稳,
石台边缘几根野草在剑意扫过后,黄叶贴地,根茎却安然无损。
这不是蛮力。
这是理解。
沈知意看得清楚,所以更难平静。
秦笙声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时间剑意?”
她看看自己的剑,声音闷闷的。
“我练了三年,才摸到门槛。”
云辞轻咳一声。
“师姐根基扎实。弟子只是偶然。”
秦笙声认真点头。
“我懂。”
她停了停。
“你这种就叫偶然一剑把人心态打崩。”
云辞:“……”
沈知意此时已经停手。
她看向云辞,目光比先前深沉许多。
她有些不确定,
难道自己捡了一个天才?
不只是能够看透吉凶,这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能力。
只是看了就会,她不止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难得真有人天生贴近大道。
看什么会什么?
沈知意压下心绪,开口道:“云辞。”
云辞收起木剑,拱手行礼。
“弟子在。”
“天痕试剑崖的名额,给你一个。”
秦笙声眼睛一亮。
“小师弟能去试剑崖了?”
沈知意点头。
“此番名额,本就是从赤霄剑脉那里争来。试剑崖乃宗门祖地,内蕴历代先辈剑痕传承。以你的天赋进入,或许能迅速补足修行根基。”
云辞神色恭敬。
“弟子记住了。”
……
相隔百万里之外,净尘天洲深处。
白纱层层垂落,隔开外界云海。
静室四角燃着净魔香,噬心焚骨鼎悬在半空,
铃赤着足坐在蒲团上,脚踝的银铃轻轻碰响。
她抬手拍了拍鼎身。
“不错,不错,凶得挺精神。”
鼎中黑纹翻腾,
铃笑了声,双手结印,漆黑毁灭灵力从掌间涌出,沿着她手腕缠上去,准备包裹噬心焚骨鼎。
就在这时,一朵白莲在她身前盛开。
欲梦璃踏莲而出,雪白长裙扫过地面,
“先暂停炼化……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