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真人坐在竹椅上,茶葫芦搁在膝头。
夜色还未散尽,青暝峰上空那条灵气长河横贯云层.
玄微真人捏着葫芦口,目光越过层层峰峦,落在青暝峰方向,眉头刚压下去。
轰!
青暝峰深处,又一道青色剑柱拔地冲天。
剑光撕开夜云,直入苍穹,
青暝峰外的护山阵纹接连亮起,太玄七峰的阵基也随之回应,像被一柄出鞘长剑逼得自行防守。
庞大元婴威压横扫群山。
先前那条灵气长河还未散尽,天穹之上,新的灵气漩涡已经成形。
上方漩涡吞云,下方剑柱接天。
两股灵潮一上一下,尽数灌向青暝峰。
赤霄峰,大殿前。
姜魅离披着赤色薄纱,斜倚在玉榻上。
她手中赤玉酒盏刚送到唇边,青暝峰那道剑柱便刺入她眼底。
咔嚓!
酒盏在掌中碎开。
赤红酒液沿着她掌侧滴落,打湿了玉榻边缘。
姜魅离盯着青暝峰,胸前雪色随呼吸起伏,眼底怒意压了又压,
“沈知意……”
“还真让她连破两境?”
殿外跪着的赤霄弟子把头埋得更低。
没人敢接话。
姜魅离赤足踩在玉阶上,站起身来,
“寒煞缠身这么多年,她凭什么一夜之间尽数拔除?”
她说到这里,眼神一沉。
“查。”
殿外长老连忙叩首。
“遵命。”
姜魅离抬头,望着那道还在攀升的青色剑柱,红唇抿成一线。
“沈知意,你最好藏紧些。”
“若让我抓到你青暝峰的破绽,之前陆衡丢掉的脸,我迟早要讨回来。”
玄微剑峰之巅。
玄微真人手里的茶葫芦停在半空,几滴粗茶洒在青衣衣摆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拍了拍。
“这茶叶又浪费了。”
旁边负责守峰的小道童不敢说话。
玄微真人重新看向青暝峰。
旁人看见的是沈知意破境。
他看见的更多。
两股灵气在青暝峰交叠,外人分不清先后。可玄微坐镇太玄多年,山川地脉、灵机起落,皆在他眼底留痕。
“炼气道韵铺路,元婴剑柱遮天。”
玄微真人摸着胡须,笑了两声。
“好一场双簧。”
小道童小声问:“宗主,青暝剑主当真破入元婴后期了?”
“破了。”
玄微真人点头。
“寒煞尽去,剑意归一。青暝这一脉,从今日起,腰杆子能直一截。”
小道童还想追问,玄微真人摆摆手。
“别问。”
“有些事,问明白了就少了乐趣。”
……
与此同时。
青暝峰侧室。
云辞盘坐在阵眼旁,周身灵气如退潮般缩回体内。
炼气二十层的气机被他压入丹田深处,太初灵机沉在灵窍底部。
外头元婴威压翻涌,正好替他洗去最后残留气息。
等云辞睁眼时,整个人看上去只剩刚入炼气的稚弱。
脸色苍白,额角带汗,衣摆旁堆着大片灵石废渣。
他刚起身,侧室门口便多了一道身影。
沈知意来了。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白底青纹剑袍,袖口水纹在晨光下泛着青光。
旧日寒煞带来的病气已经散去,眉眼清明,气息内敛,
举手投足间多出几分元婴后期才有的沉稳。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云辞身上。
她看见他苍白的脸,又看见满地灵石废渣,
更重要的是,云辞身上的气息与她破境灵潮纠缠在一处。
如此景象,已让她心中有了答案。
云辞早已准备好练气,却因经脉宽阔、无法聚气,迟迟踏不进修行门槛。
昨夜她炼化炎髓芝,寒煞尽除,连破境界,青暝峰灵潮暴涨。云辞便抓住机会,以自身虚弱根基硬接余波,借她破境时散下的灵泽,才勉强踏入炼气。
这就是真相!
沈知意走近两步,有些怜惜的开口,
“你借着我破境的灵潮进行练气?”
云辞撑起身子,规规矩矩行礼,才低低咳了两声。
“恭喜师尊拔除寒煞,修为精进。”
“弟子愚钝,贪了师尊突破时降下的灵泽,侥幸引气入体。动静闹得大了些,让师尊见笑。”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更不是滋味。
炎髓芝是云辞替她找来的。
他帮她拔除寒煞,助她重回元婴后期。
轮到他自己,却只能守在侧室里,捡她突破时散落的灵气,以及零散的灵石,突破练气。
沈知意抬手,掌心落在云辞肩上。
她平日极重分寸,与弟子之间也少有这种亲近,
“从今往后,在太玄剑宗,无人能动你。你缺的修炼资源,青暝剑脉替你补,不用事事自己动手。”
云辞抬起头,眼神干净而专注,
“弟子不求资源。”
“我来历不明,记忆全无,承蒙师尊收留,才有今日容身之处。”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
“师尊安好,便是一切。弟子能做一点事,便不算白受这份庇护。”
沈知意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她忘了收回来。
自从她师尊云游失踪后,这青暝剑脉她独自一人硬扛。
执掌青暝剑脉,寒煞缠身,外有赤霄相逼,内有弟子等她护持。
很少有人对她说,青暝要她安好。
沈知意移开目光,
“好生休养。”
“明日我传你正式剑诀。”
云辞低头应下。
“弟子遵命。”
说起传授剑诀,沈知意突然愣住,好像自己忘了什么要紧事。
她大徒弟好像还在关禁闭。
糟了!
一炷香后。
青暝峰后山禁闭室。
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门前剑符还贴得齐整。
沈知意站在石门前,袖袍一挥。
三道剑符接连脱落。
石门轰隆隆向两侧退开,秦笙声抱着阔剑,孤零零坐在角落。
她那条高马尾散了半边,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衣摆沾了灰,脸上写满怨气。
石门打开后,她幽怨的目光先落在沈知意身上。
气色红润,修为大涨,剑袍崭新。
再落到云辞身上。
小师弟虽然脸色苍白,可身上已有灵气,衣衫也整齐。
秦笙声沉默了一会儿。
“师尊。”
“小师弟。”
她声音干巴巴的,
“你们去归雁城过得开心吗?”
沈知意脸色一肃。
“放肆。”
秦笙声抱着剑站起来,满脸委屈。
“师尊,你们一走好几天。”
“外头灵气跟海潮一样,我还以为青暝峰被赤霄峰打了。”
她越说越委屈,举起手里剑。
“我连剑都拔好了。”
沈知意自知理亏,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禁闭是她罚的。
忘记放人,也是她忘的。
云辞适时上前一步。
“师姐。”
秦笙声立刻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控诉。
云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长条木盒。
木盒是归雁城常见的沉香木,盒盖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条青金色剑穗。
剑穗由细密灵蚕丝编成,尾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青玉铃。
铃中嵌着聚灵小阵,摇动时不吵,只会发出短促清音,
秦笙声的目光一下黏住了。
她抱着阔剑往前挪了半步。
“给我的?”
“自然。”
云辞把木盒递过去,笑意温和。
“归雁城西市有个旧摊,摆着不少残损剑器。弟子在那里见到此物,觉得很适合师姐,便带回来了。”
作为专业的情绪提供者,他如今能打开储物戒,哄女人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