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儿子。”
吕骁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陛下没有白疼这小子啊,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比他那个满脑子只有皇位的娘强多了。
“闭嘴!”
杨如意轻轻拍了吕骁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嗔怒。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添乱,真是的。
“娘亲,孩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言语的吕晏开了口。
他坐在角落里,小手撑着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有很多疑问。
首先便是外祖父虽然泡在药罐子里,药不离口,可身体却是不错。
能吃能喝能骂人,不像说倒就倒的人。
而且他记得那日被吊在树上打的时候,外祖父和父亲耳语了一番。
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神神秘秘的。
以他对外祖父的了解,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或许是外祖父想要诈病,想要钓鱼,想要某些人露出尾巴,或者考验某人?
“嘶。”
经过吕晏这一番分析,杨如意只觉得脊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这,这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啊。
她父皇向来做事都有考量,每一步都有算计,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什么。
这次肯定也不例外,肯定有后手。
得亏她没有着急忙慌地跳出来,不然父皇真的诈病,那她岂不是成了出头鸟?
“老二说得对,瞧瞧人家,你一个大人不如孩子呢。”
吕骁摸了摸吕晏的脑袋瓜,脸上露出几分赞许。
这反骨虽然不小,但脑子也是有的。
关键时刻,比某些大人靠谱多了。
“那咋办?”
杨如意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虽然平日里主意挺多,胆子也挺大。
可真到了这种关乎身家性命、关乎吕家未来的节骨眼上,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等呗,让燕王和代王自己去斗。”
作为知晓杨广全部意图的吕骁,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剩下的,全靠杨如意这猪脑子去悟。
能悟透就悟透,悟不透拉倒。
反正天塌不下来。
“父王这招厉害!这叫以不变应万变!”
吕晏反应最快,当即接过话茬,小脸上满是崇拜之色,还抬起小手拍了两下,啪啪作响。
“瞧瞧,这才是高手风范,这才是大将气度。
什么都不用做,坐山观虎斗,等着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我去宫里一趟。”
吕臻不想再谈论这些事,觉得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往外祖父的心口上扎刀子。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现在只想去看看外祖父的病情,去榻前伺候一二,端端药、倒倒水。
哪怕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儿看着,心里也能踏实些。
“大哥真是孝顺,感动天,感动地!”
人还没走两步,吕晏又顺势接上了话,声音又脆又亮,还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
“就你会拍马屁,我也去宫里了。”
杨如意怎么说也是杨广的亲女儿,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真的不惦记?
方才那些盘算归盘算,谋划归谋划,该尽的孝心一点也不能少。
“不愧是我娘亲啊,至诚至孝,比我还快一步。
身为外祖父最疼爱的孙子,我心愧疚,我也得去!”
吕晏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便跟上了大哥和娘亲的脚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吕骁嘴角微微抽了抽,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四个孩子四种性格。
唯独吕晏这小子,油嘴滑舌,吊儿郎当。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浑身上下没一根骨头是正经的。
也难怪这小子能这么讨陛下喜欢。
天天说些好听的,谁不愿意听?
便是他听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一家人急匆匆地赶往皇宫,马车在御道上疾驰,轮声辘辘,马蹄声碎。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层又一层守卫,很快便见到了躺在榻上的杨广。
只见杨广脸上全无血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
往日那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一个风寒,仿佛要了他半条命。
“是如意啊……还有乖孙儿……”
杨广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
唯独一旁偷摸观察的吕骁,却发现杨广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好家伙。
耍人玩果然是其乐无穷啊。
这演技,这伪装,这不动声色的拿捏,简直是登峰造极。
要不是他知道内情,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父皇!”
“外祖父!”
杨如意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榻前,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吕臻更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榻边蹲下,伸手替杨广掖了掖被角。
“不……不碍事啊,朕,朕偶感风寒罢了,咳!”
话说到一半,杨广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边咳嗽,他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吕骁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臭小子,就站在旁边看着,一丁点都不担心,一丁点都不着急,脸上还挂着那副看戏的表情。
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岂不是要露馅了?
“陛下!”
吕骁见状,连忙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急切。
得,早知道不他娘的来了。
在家躺着睡觉不好吗?
非得来这儿遭这份罪。
“如意啊,朕若是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杨广咳了一阵,终于缓过气来,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杨如意脸上,声音沙哑而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