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话的时候,可谓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
这是他最为宠爱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摔了。
好在如今嫁了个好夫君,有个厉害无比、又宠溺至极的朔王护着。
往后的日子,用不着他这个做父亲的操心了。
“父皇,说这些话为时过早。”
杨如意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杨广的手,感受着那只大手的温度和力量,心里一阵发酸。
“对啊外祖父,您可是能活千百年的!”
吕晏凑到榻前,仰着小脸,声音又脆又亮。
他一边说,一边不断地观察着外祖父。
不对劲,很不对劲。
正如他之前分析的那般,外祖父绝对有猫腻。
“朕累了……你们也回去吧,就留臻儿在此吧。”
杨广摆摆手,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吕晏这小子太机灵了,一双眼睛跟鹰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打量。
他怕继续待下去,会让这小子看出点什么来,到时候可就前功尽弃了。
吕臻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心思也单纯。
自从来了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地站在榻边。
可那微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以及微微发颤的手指,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
“陛下,保重圣体啊。”
吕骁说了一句场面话,便带着妻儿转身离开。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儿子,有没有看出来啥?”
回去的路上,杨如意坐在马车里,还不忘询问机灵无比的吕晏。
“看不出来。”
吕晏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几分难得的凝重。
虽说他隐隐觉得其中有猫腻,可哪能就让他这么轻易地看穿了?
“看不出来就别看了。”
吕骁随口说了一句,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继续看下去,还真让你小子给看出来了。
到时候杨广的戏演不下去了,看他不找你算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穿过几条街巷,很快便到了朔王府门口。
“王爷,王爷!”
刚走到家门口,宇文成龙和裴元庆两个人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个人蹲在府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不知等了多久了,腿都蹲麻了,起身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焦虑,显然是等了许久了,终于是把王爷给盼回来了。
见状,杨如意也不多停留,看了二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在这个时候来找吕骁,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议。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便掺和。
“我得在这。”
吕晏看见师傅,当即就迈不动脚了,两条腿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他想听听师傅要和父亲说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大计划、大行动。
“你赶紧走,大人说话哪有小孩的事。”
吕骁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这小子,哪里热闹往哪里凑,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吕晏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杨如意进了府,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好奇。
来到府内的书房,吕骁在主位上坐下。
宇文成龙和裴元庆也跟着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王爷,陛下真病了吗?”
宇文成龙屁股还没坐热,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一双眼紧紧盯着吕骁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答案。
他们也是才知道消息不久,还是挺震惊的。
杨广虽然年纪大了,平日里汤药不断,可精神头一直不错,怎么突然间就病倒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人心里发慌。
毕竟杨广一倒,接下来的斗争就要开始了。
燕王与李家,以及与李家交好的那些世家大族,早就拧成了一股绳,意思已经不用多说。
他们这些人,作为吕骁一党,作为朔王的铁杆心腹。
肯定是被清算的对象,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得做好准备,绝对不能束手待毙,伸长脖子让人砍。
“的确是病了,你小子是有打算?”
吕骁瞥了一眼宇文成龙,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货和吕晏一样,都是心眼子多又没好心眼子的人。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凑到一块儿,那是绝配。
“当然,我寻思得找个靠山和燕王斗一斗了。”
宇文成龙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老谋深算的神情。
他不想把吕骁拉下水,不想让王爷亲自下场去跟燕王、跟李家那些人撕扯。
那只能拉别人下水了,找个替罪羊,找个能顶在前面的人。
杨侑这小子不错,本事没那么大,还十分的窝囊,好拿捏,好控制。
尤其是被番邦人抓走过,当过俘虏,这不仅是他人生的污点,更是日后能将其拉下马的一个绝佳理由。
一个被番邦人从马背上薅下来、像拎小鸡一样抓走的皇帝,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
“王爷这靠山还不大吗?”
裴元庆坐在一旁,听宇文成龙说要找靠山,很是不解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懂个屁,闭嘴。”
宇文成龙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这孩子,太年轻了,太单纯了,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有些事,不是靠武力能解决的。
“那就只剩下代王了,自己看。”
吕骁从书案上取出一封书信,随手丢给宇文成龙。
信纸在空中展开,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宇文成龙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展开细看。
“这是代王?”
看完书信,宇文成龙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了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杨侑这是有高人指点啊!
不然以这小子的本事,那点心眼子。
哪里敢暗中训练私兵,哪里敢想着日后撕破脸了裂土封王?
“你别把他看得太低了,毕竟是皇室的人。”
吕骁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皇室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的?
杨侑虽然脑子不好使,打仗不行,可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人窝囊。
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
该拼的时候,比谁都敢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