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天骄至尊的牌场
满城死寂。
阴阳教作为中州三大教之一,多少古族家主活了数百年,也未必能让一位阴阳教正眼相看。
可此刻,九位真王、三十六仙子,当着全中州的面,来迎一个“被血棺追进关的丧家龙”。
舟首,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一甩拂尘,苍老的声音借着舟身道纹滚过十里长空。
“阴阳教上下,恭迎圣子、圣女归位!”
九位真王同时躬身。
三十六仙子敛衽行礼,声若清泉,齐齐应和:
“恭迎圣子、圣女归位——”
声浪一层层荡开,压得满城再无一人敢出声。
“圣……圣子?”
终于有人嘴唇发白,失声开口,“想起来了,他虽然没有来过中州,但他确实是是阴阳教的圣子啊!”
两头灵鹤翩然落向百龙战车,背上各立一名仙子,双手捧着玉盘上前。
一盘之上,是一件玄黑为底、左肩绣金乌、右肩绣玉兔、背负阴阳双仪的圣子道袍,并一枚温润生光的阴阳圣子令。
另一盘,是一袭月华为底、暗绣太阴寒月的圣女广袖法衣,配一顶垂着细碎玉珠的圣女玉冠。
顾平随手一拂。
那件圣子道袍灵光一闪,已加于他身。
玄金相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那点睥睨之色非但没敛,反被这身道袍烘得逼人。
他抬手将圣子令往腰间一悬,随意得像在取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曦月立于他身侧,伸手接过那袭圣女法衣。
她没有当众更衣,只指尖在衣上轻轻一抚,一层月华般的光晕顺着周身漫开,浅紫纱衣化作素白广袖法衣,发间玉冠垂落的玉珠随风轻晃。
原本清冷如月的人,这一刻当真像是自太阴中走出来的仙子。
满城又是一片抽气声。
车首之上,一玄一素并肩而立。
一个睥睨天下,一个清冷出尘,自有一方顶级大教圣子圣女的无双气度。
谁还记得方才那条“丧家龙”的笑话。
并肩立于车首的那一刻,曦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一向清冷,清冷到阴阳教上下都说这位圣女心如寒潭,万古不起波澜。
可没人知道,这位圣女心底藏着一桩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她想独占他。
此刻,他是圣子,她是圣女,她做到了。
从东域到中州,从他还是那个不起眼的修士开始,这点心思就一日重过一日。
只是她不善争。夏元贞的张扬和大度她学不来,苏晚棠的精算她也学不来,她唯一会的,就是把那点占有欲死死压在清冷的面容底下,连他都未必看得分明。
可此刻。
九位真王、三十六仙子,当着全中州的面,迎的是“圣子、圣女归位”。
圣子与圣女。
本就是要并称的,本就是要相配的。
满城修士仰着头,望的是他们两个人。
再不必谁去说一句,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她,就是他的女人。他们并肩立在这里,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种舒爽,她压了太久太久。此刻翻涌上来,无以复加。
于是那张万年不化的清冷面容上,唇角竟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弯了起来。
她极少笑。
中州三大美人之一的名头,是她板着一张脸挣来的。
可这一笑。
寒潭映月忽然漾开一圈涟漪,那点笑意比满城灯火还要夺目。
半空里、城头上,不知多少男女修士看得直了眼,连呼吸都忘了。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曦月……这才是阴阳教圣女?”
三大美人之一,只这一笑,便足以稳稳压下另外两位,坐中州第一。
夏元贞立在另一侧,瞥见曦月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笑,没忍住撇了撇嘴。
她太了解这个平日里冷冰冰的“仙子”了。
这女子,这会儿怕是开心坏了。
顾平负手而立,看着这漫天迎驾的真王仙子,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当初在东域域,他曾随口撂下一句。
去了中州,哪家大教的长老若不带着仙子来迎他,他便上门闯一闯。
如今阴阳教九真王、三十六仙子列于半空。
这句话,应了。
寂静只撑了一息,城头又起了第二阵骚动。
珍宝楼的接引仪仗自另一侧迎出。
不是一人。
是五人。
五道身影并肩立于云台之上,衣色各异,气度却如出一辙。
皆是执掌一域珍宝楼、跺一跺脚便能让半座城池物价翻覆的人物。
为首一人,眉宇精明,手中一具千年暖玉打就的星罗算盘缓缓流转,珠光映着她眼底那一丝不动声色的锐气。
北域掌柜云宫,珍宝楼新近册封的“五域大掌柜之首”。
她左手侧,一袭月白长裙、金瞳生辉者,东域掌柜苏晚棠;
身旁缁衣女子面容清癯,一双眼眸深如古井,是坐镇天阙的中州总号掌柜墨知白。
五域之中,论她实力最强、城府最深。
她右手侧,西域掌柜妙音怀抱一具古琴,面目出尘,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南域掌柜瑶心生得娇小玲珑,腰系一枚玉算盘,立在最末,却把满城神色尽数收进眼底。
珍宝楼五域掌柜,五个名字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古族家主求一面而不可得的存在。
今日,五位竟齐齐到场,只为出城迎一个南域来的“逃亡者”。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五域掌柜……一个不少,全来了?”
“早就有传闻了,顾平带了紫灵族宝库来寄拍,是这轮拍卖最大的金主。”
“再大的金主,也值当五域掌柜倾巢而出亲迎?”
没人答得上来。
方才还在赌他“活不活得到开场”的盘口,此刻无一人敢出声。那些端着茶碗等看笑话的人,茶凉透了都忘了喝。
百龙战车稳稳停在城门前。
顾平负手立于车首,居高临下,扫过这十里人潮。
他没有看那些瞬间噤声的修士,目光只在阴阳教圣舟与珍宝楼仪仗上淡淡一掠,像在看两件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夏元贞站在他身后半步,望着满城哑火的众生,唇角一点点扬起来。压了一路的那口气,这一刻总算痛快吐尽。
曦月自他身侧上前,纱衣胜雪,面对满城瞩目,神色清冷如常。只在错身的一刹那,她极轻地替他正了正衣领。
那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可站在最近处的苏晚棠看见了。
她敛去金瞳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论官面,五域之首是新晋的云宫;可这一刻,越众上前半步、率先躬身的,却是她。
云宫与其余四人落后她半个肩位,神色坦然,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妥。盈盈一礼,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让周遭都听得见:
“顾公子的寄拍重宝,珍宝楼五域总号已尽数入库。最高席位、第九层包厢,恭候多时。”
五域掌柜同执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