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其实,我早就很崇拜顾尊了
外人只当是商号倾力捧这位天字第一号金主,至多有眼尖的暗自嘀咕一句。
那位刚得了“五域之首”名头的云宫,怎么反倒落了苏掌柜半步?
却没人能想到更深的一层:这五个女子,连同身后整座珍宝楼,本就攥在车首那人手心里。
而五人之间谁尊谁卑,从来不论珍宝楼的册封,只论谁离那人的心更近一些。
唯有擦身入城时,她压低声音,快到只有顾平一人能听见:
“九玄天都挂着十万上品买你的命。另有一拨看不见来历的人在查你,已经进城了。”
金瞳微抬,那点精明里透出一丝旁人看不见的笑意,“放心。今日笑过你的人,两日后会排着队,求着把灵石塞进你手里。”
顾平笑了。
他没有立刻迈过城门。
因为天阙城太大。
这座城像是从中州大地最深处拔起来的一座古老天宫,九重城墙一层压着一层,最外层的黑金城墙高得看不见尽头,墙面上嵌满星砂与阵钉,风吹过时,阵纹里有细碎银光流动,像一整片星河被人砌进了墙里。
城门洞内能并行十艘灵舟,门槛却被无数车轮、战兽蹄印和修士靴底磨得发亮。
顾平站在门前,能闻到晶砖被灵气长年浸透后的温热气味。
也能听见城内深处传来的钟声、兽鸣、法舟破空声,还有无数灵石在账房玉盘里碰撞的细响。
这是中州十大仙城之一。
天阙城不以战阵闻名,也不以宗门称雄,它镇的是太古星脉与五域财路。
城中每一条主街都接着一座大型灵脉井,三十六条主街从城门向城心铺开,像三十六条发光的河。
河上跑的是车驾、灵辇、商队、古族仪仗;
河下流的是灵晶、宝物、情报和无数修士一辈子也摸不到的上品灵石。
半空更不是空的。
一层层云桥横跨街坊,飞舟按天阙城法令分道而行。
最低一层是散修的小型灵梭,贴着楼阁檐角飞过,风一卷,吹得茶楼旗幡猎猎作响;中层是商号宝船,船腹挂着各域旗号,货箱上封着朱红禁制;
最高处才轮到圣地法舟、古族车驾,它们从太古星脉下缓缓滑过,船底投下的阴影,能把一整条街压暗片刻。
城心处,九层拍卖殿刺破夜空。
它不像一座殿,倒像一柄竖在城心的黑色巨剑,剑锋刺入太古星脉。
殿顶之上,那条银色天河横贯天穹,亿万星核缓缓流转,星光落下来,被拍卖殿、珍宝楼总号、灵石交易所、各大古族别院一层层截住,又化成满城不灭的灯火。
南域一座顶级宗门倾尽底蕴,也未必能供起这里一条街一夜的阵灯。
有刚从外域赶来的年轻修士站在城门边,抬头看了半晌,手里捏着的入城玉符差点掉到地上。
旁边牵着战兽的老仆反应更狼狈,那头平日里能踏碎山岩的异兽,刚闻到城内祖脉气息,前腿便软了一下,被老仆死死拽住缰绳,才没当众跪下去。
可今夜,这座十大仙城之一的天阙城,没有去看那些新来的外域天骄,也没有去看高处滑过的圣地法舟。
满城目光,都在看城门前这个被血棺追杀入关的南域修士。
来自东域和南域的天骄至尊,顾平。
天阙城。
“两日。”顾平负手而立,仰头看着这座中州最繁华的拍卖之城,嘴角那点笑意从未散去,“够了,想杀我的让他们来。”
真正踏过城门之后,那股繁华便压得更近。
灵晶街面把光往上反,照得半空那条太古星脉的银河都黯了三分。
顾平靴底踩在温热的晶砖上,能感觉到地脉灵气顺着脚心往上窜——这座城,连脚下的地都是养人的。
他没急着走。
门内最显眼处,悬着一面三丈高的晶幕。
那是天阙黑市最出名的一处盘口,明面挂在城中一家小商号名下,背后抽水的却是九玄天都。
九玄天都不问恩怨,只收灵石、卖消息、开杀盘,专赌入城修士的生死、拍卖会的成交、天骄之间的胜负。
此刻晶幕上还滚着白日里那盘旧赌,一行血红流光翻来覆去地跳,亮得刺眼:
“南域顾平,能否活到天阙拍卖会开场?”
下面两栏赔率明晃晃地挂着。押“活”的,一赔九;押“死”的,一赔一点二。
这一行字,就是半日前整座天阙城对他的看法。
可现在,盘口下面那群人,现在看到顾平走近之后,没一个笑得出来了。
正主来了,他们还在赌别人生死呢……
而此刻,方才迎驾的两方人马,都还没有退。
阴阳教的人在左,珍宝楼的人在右。
两边仪仗隔着那面血红盘口静静相对,谁也没有先让路。
太阴太阳旗还在风里猎猎作响,珍宝楼灵辇下方的宝灯也一盏盏亮着,光影把晶幕上那行“能否活到开场”的旧字照得越发刺眼。
迎驾的声势已经过去,街上反倒更安静了。
谁都看得出来,两边没有退,是在抢顾平入城之后,第一步先落到谁家门前。
盘口前管赔的那个九玄掮客,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手算筹一手赌契,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脚边的晶砖上,啪地一声,在死寂里清清楚楚。
他抬头看一眼晶幕上那行“一赔一点二”,又低头看怀里厚厚一沓押“死”的赌契,手指抖得连筹都捏不住。
后头两个账房女修原本还在拨算盘,这会儿也停了,细白指尖僵在玉珠上,不敢再往下拨。
押死的人,把这座城里大半的闲钱都压上了。
他们赌的是一个被血棺追进关、被九玄挂了人头的南域逃亡者,活不过两天。
“这……这赔率,要怎么结?”有人嗓子发紧。
“结什么结,盘口还没撤!只要他没进拍卖殿,就不算‘活到开场’,押死的还有得赚——”一个胖修士梗着脖子嚷,胸口起伏得厉害,话却越说越没底气。
他身边一个白须老者冷冷瞥他一眼:“阴阳教九真王亲迎,珍宝楼五域掌柜倾巢而出。你倒是说说,从城门到拍卖殿这两里地,谁动得了他一根头发?”
胖修士张了张嘴,没声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往后缩。
一个方才还跟着起哄、押了重注在“九玄杀手能取顾平人头”那一栏的青衫修士,这会儿讪讪地搓着手,挤出一脸堆笑:
“其实……其实老夫早看出这位顾公子非同凡响,那帝兵车驾一出来,老夫就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