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稀世珍宝都批发
一串名目报下来,殿外那老鉴宝师的呼吸先乱了。
这里头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是足以让一方圣地倾力争夺的镇派之宝。
一艘能载整支队伍遁越万里的神羽舟,一面照尽虚妄的神光镜……
这等东西,竟连上拍的资格都没有,被一句轻飘飘的“自留不卖”,全压在了册子的最底下。
可奇怪的是,老者提着的那口气,反倒悄悄松了。
他心里那点偏见又冒了头:连这些神物都自留了,那真要拿出来寄拍的,想必只是些边角货色。
再大的场面,也撑不过这一开册。
他想错了。
苏晚棠合上第一卷,翻开第二卷“高价主拍”,声音没有半分起伏:“星辰髓、九窍通明玉……残破大圣兵。”
话音未落,顾平随手一挥,储物戒光华一闪,那几样东西已落上了鉴宝玉案。
一截星辰髓缓缓铺开,髓中似有星河流淌;
九窍通明玉九窍贯通,灵光自九孔透出,照得老者半张脸都成了透亮的青白色;
那一缕无终之火的本源碎片刚一现身,殿心垂落的灵瀑竟被无形的热意逼得向两侧偏了偏,水声都顿了一瞬。
老鉴宝师执笔的手,抖了。
他自诩眼力毒辣,鉴了一辈子的宝,可这一刻,笔尖悬在评录玉册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这几件,随便哪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他斟酌半日、与同行反复印证才敢落笔定品。
而它们,只是那位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拿出来卖”的一批。
方才那点“连神物都自留了,寄拍的想必平常”的轻慢,这会儿想起来,臊得他老脸通红。
“怎么,”顾平连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品不出来?”
老者额角见了汗,张口,喉咙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
而这,还只是第二卷。
苏晚棠不疾不徐,翻到第三卷、第四卷。
云宫掌中星罗算盘随之轻响,珠子一颗颗拨过,将一件件寄拍物按品级拆入不同的拍档。
星陨寒铁沉黑如墨,触之殿中温度跌了三分,靠近的女修攥紧了袖口;冰魄玄晶通体莹白,寒气凝成细小冰晶,落案久久不化;
龙吟庚金金光内蕴,隐隐有龙吟自金中传出,震得四壁鉴宝玉镜嗡嗡轻颤。
还有霜纹石、清心玉、幻海晶砂、仙金,紫魂晶石与幽魂紫玉,血精石、血婴丹、龙血琉璃淬体丹……
一件件、一类类,源源不绝地从那枚储物戒里取出来,摆满了整整一面玉案,又溢到了第二面、第三面。
这一回,连侍立一旁的五域掌柜,都齐齐变了神色。
只知道顾平在传说之地得了不少宝贝,但是如今通过苏晚棠的口中说出来这么些宝贝的时候,他们还是大吃一惊。
看来啊,走出传说之地之后,顾平还是有许多的机缘。
资源的数量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太夸张了。
执着分账的瑶心,玉算盘的珠子停了,连城府最深的墨知白,奉钥的手都微微一顿。
这些东西,是修复圣兵裂痕、铸造护道阵核、淬炼血脉肉身的顶尖之物,中州的大势力捧着灵石都未必求得来一件。
而在这里,它们被珍宝楼按着等级,不动声色地拆成了专题拍、主拍与走量拍。
单是“走量”那一档里随手分出去的,便够寻常古族吃用百年。
满殿,落针可闻。
唯有顾平,依旧靠在主位上,神色淡淡,像案上摆的不是足以让圣地动心的奇珍,而是几样寻常物件。
苏晚棠合拢名录,上前一步,金瞳扫过满案珍宝,声音清润而笃定,恰好让殿内外都听得清楚:
“传我的话,顾公子寄拍名录,即刻起列入本轮天阙拍卖会‘核心补录’。临时增设一组专题拍品,单独开槌。”
这一句话出口,殿外那几个还在心里嘀咕“借势炒热”的鉴宝师、供奉,彻底哑了。
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算真正明白过来。
不是珍宝楼抬举顾平,给他天大的脸面。
是他这一身的货,硬生生把本轮天阙拍卖会的规格,又往上撑高了一截。
珍宝楼为他闭半楼、鸣九钟、增设专题。
不是施恩,是不得不接。
就在众人震动之际,苏晚棠的目光,在那批材料里一截不起眼的残破大圣兵碎片上,极轻地顿了一瞬。
那截古兵碎片锈蚀得厉害,边沿崩着豁口,本是这堆奇珍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可方才它落案时,殿中一面鉴宝玉镜里,曾极快地荡过一圈极淡的涟漪。
殿内的事了得差不多时,曦月一直安静地立在主位斜后方。
满殿珍奇流转、女修环侍、五域掌柜垂首称“主人”,她自始至终神色清冷,连眼波都未曾多动一下。
仿佛这泼天的富贵与她无关。
可在顾平搁下茶盏、起身的那一刻,她极自然地上前半步,走在他的身边,宣示主权。
理所当然。
夏元贞在旁边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弯了弯唇,什么也没说。
修罗场上的女子各有各的章法。
这位清冷圣女从不与人争,可这“理所当然”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最不动声色的宣示。
这一夜,天阙总号的灯,亮到了天明。
而比灯火传得更快的,是消息。
顾平那批寄拍重宝的品类,连夜被誊上新的拍卖名录。珍宝楼的供奉亲自督着,把原定的名录推倒重排,硬生生在压轴之前,辟出一整组“顾平寄拍专题”。
天还没亮,“顾平寄拍重宝”六个字,已经随着连夜送出的新名录,传遍了天阙城的每一座高门别院。
城东的一处仙朝行馆里,青衣男子罗天风捏着那卷新名录,指节捏得发白,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城西的赌坊深处,赤足金铃的红衣黑火女子挑着名录,竖瞳在“大圣兵”那一行上停了许久。
城南的演武场上,古铜皮肤的巨斧壮汉只扫了一眼名录,把它随手一搁,只哼了一句:“东西不错。人呢?能不能活到拍卖会还两说呢,如此高调,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城北的客舍里,月白抱剑的青年指尖抚过“残破大圣兵”那几个字,眸光微动,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
而在这五人之外,某处没有门牌的旧宅深处,一道灰布麻衣的身影立在窗前,身影似处在与这天阙城不同的时空里。
他看着手中那卷名录,从头到尾,只在最末几行寄拍物上,停了下来。
半晌,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没人听见。
窗外,天阙城的天,蒙蒙亮了。